韩信所率的联军已在乱军中奋战了三个昼夜,死伤惨重,在齐大将龙且的追击之下,退守至京地。
韩信令紧闭城门,与残部坚守于城头之上,眼看城下千军万马如潮水般涌来,又回身望着身后的残兵败将,心中不禁叹道:“莫非我韩信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又对身侧一将领,正是骑将张耳道:“张将军,主公方面可有消息?”
张耳道:“探子回报,主公被项羽追至淮水,幸得一义士相救,现已脱险。”
韩信忙问:“那义士是何许人?”
张耳道:“是个红衣红发的少年剑客,不知姓名。”
韩信已猜到是谁,除了千人斩红郎之外,又还有谁能屈项羽数千之众?
韩信忽然暗自感叹道:“若他在此,我们也许有救了……”
张耳道:“将军,龙且将至,我们如何应付?”
韩信道:“如今前有追兵,后无去路,,唯有绝一死战!”
张耳神色变了变道:“将军难道要出城迎战?”
韩信道:“兵法曰:置诸死地而后生,投之亡地而后存,一会我会挑选百余精兵杀出城去,我会留下快马,你和余下的人在城内留守,龙且多疑,必定担心我军在城内设伏而不敢贸然攻入,你们一会再趁两军混战,看准时机带兵冲出城来定可突出重围!”
张耳忙劝道:“龙且勇猛无比,可以一敌百,已斩杀我军多员大将,而且他们兵马超过我军十倍以上,士气正酣,若将军贸然出战,恐怕……”
韩信望着城外越来越近的齐军道:“两军交战,必有死伤,你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张耳不禁一声长叹,咬牙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与将军同生共死!”
身后一干将士亦大呼道:“愿与将军同生共死!”
韩信目中充满了感激和欣慰,他已再没有任何顾忌。
城门已打开,韩信一马当先,率百余精骑冲出城来。
龙且军马已至,他策马上前,望着韩信等人大笑道:“韩将军,莫非你要以这百余人应战龙某的千军万马?”
韩信目中毫无惧色地道:“我这百余兄弟,个个都有万夫不当之勇,早已视生死于度外,今日必定要与你玉石俱焚!”
说完身后诸骑亦大声附和道:“玉石俱焚!玉石俱焚!”
龙且又望了望韩信身后的空城,脸色不由变了变,叱道:“韩信,不要再故弄玄虚,有种就放马过来和我一战!”说完将手中的金枪指向韩信。
韩信凝注着龙且手中的金枪。
这把枪长约九尺有余,枪头金光灿灿,锋锐无比,系着一束红缨,正是兵器中极少有人用的霸王枪。
只因霸王枪极其沉重,常人根本无法挥动,但若在战场使用,便是杀伤力极为骇人的杀人利器!
韩信已紧握他手中的刀——
刀身短小,形式奇特的七戒刀。
兵器中所讲求的是一寸长,一寸强,霸王枪与七戒刀之键的差距,似乎已一目了然。
龙且一声大喝,已按捺不住御马冲来,韩信全身的肌肉都已绷紧,一拉马缰,已迎了上去。
马犹在疾奔,枪已刺出,平平常常的一刺,没有变化,甚至有些随意。
这一枪的速度和力量,韩信已可以轻松闪避,所以他的刀出鞘,刀光一闪,却砍在了枪杆上!
龙且只是将霸王枪轻轻一挥,就立刻挡住了韩信的刀。
如此笨重的霸王枪在龙且手里竟然显得格外轻巧,就好象玩具一般。
韩信的脸的突然变了,他这一刀的速度已很快,但却被这么轻易地挡住了,长兵器的优势已显露无疑,若龙且拿的换成是一把剑或是一把刀,必定已死在韩信刀下。
就在韩信的第二刀还未挥出之时,霸王枪已骤然发生了变化,竟然生生从中间断开,分成了两截!——
一把霸王枪已分成了两把,霸王枪里竟然还藏了一个枪头!
这种变化来得实在太突然,已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这变化已致命!
韩信的刀再次挥出,这一刀依旧砍在了枪杆上,韩信神色大变之际,一招尚未收回,龙且左手的半截霸王枪已没入了韩信的肩头。
若是韩信反应再迟缓一点,枪头恐怕已洞穿了他的心脏!
韩信冷汗已将衣衫湿透,鲜血已泉水般涌出,韩信的身体已平平飞出,跌在地上。
他故意跌飞,只是为了躲避龙且的下一击,假若他不这么做,龙且的另一截霸王枪也必定已没入了他的胸膛。
韩信的身体已因痛苦而扭曲,众人已慌忙上前将韩信救起,在衣服上撕下一截布来为他的伤口包扎止血。
众将士大惊之下,面色已铁青。
龙且得意洋洋,笑道:“大将韩信也不过如此,你们还不速速投降,以免一死!”
张耳在城内见状已忍不住冲出去,但他却又立刻看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也许已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这个人纵马立于两军之间,刚刚所有人都把精力集中在韩信和龙且的打斗中,竟没有注意到这个人何时来,从何处来。
但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已在看着他。
韩信也在看着他,目中充满了激动和欣慰,他想大声说什么,但却觉得全身的力气都似已淘空,连说话的力气都已被淘空。
他一身红衫,发髻亦是血红,手里紧握着一把剑,剑身狭长,形式古雅,他当然就是斩红——人称“杀人斩红郎”的男子。
龙且望着他,叱道:‘你是谁?“
斩红冷冷道:“来杀你的人。”
龙且不禁大笑,道:“毛头小子,好大的口气,若不想死就快离开,龙某从不斩无名小辈。”
龙且竟认为斩红只是个无名小卒,但他若知道这个少年曾做过的事,他才会明白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要命的错误!
斩红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龙且怒道:“小子,你真的不怕死?”说完已握紧他的枪——九尺余长的霸王枪。
众人都已在为这身形瘦小的少年叹息,有不少人甚至已扭过头去,他们已可以想象这少年被霸王枪洞穿后挑在枪头的情景。
他们已不是第一次看人被霸王枪洞穿后挑起,然后扛在肩上绕场示威,至少他们已亲眼看到五员汉将受到这样的待遇,这情景实在太令人发指。
龙且已举起他的枪,望着斩红的眸子,这少年的眼中竟没有一丝惧色,反而平添了一股煞气——令人觉得很不舒服的煞气。
龙且已忍不住,他的马已启动,他的枪也跟着刺出。
但斩红却依然一动也不动,眼睛一动不动地凝注着霸王枪,即使是千人斩红郎,也不能轻视这把枪,这把枪的威力已在韩信身上得到验证。
任何轻视这把枪的人都已是死人。
龙且用这把枪杀的第一个汉将陆云,用的是双剑,他认为这把枪的分量太重,所以低估了这把枪的速度和变化,所以命丧当场。
第二个是曹猛,用的是流星锤,他也认为这把枪刚猛有余,但柔韧不足,所以也低估了他,他也已是个死人……
接着又是韩信,斩红绝不会像他们一样,所以在眼看霸王枪就要刺中他的咽喉时骤然拔剑,后发制人这道理在这种时候通常都很有效。
剑光一闪,已没入了龙且的胸膛,斩红的人也已掠起,从龙且的头顶掠过——
这就是“天煞封神斩”的第二式“旋字诀”。
“天煞封神斩”是集中全身心的力量发出的绝杀,所以一招发出之后,整个身体都不能懈怠。
只因这动作实在太快,所以众人只看到了剑光一闪,却没有看清斩红身体的移动。
斩红的身体已落地,站稳,剑已入鞘。
韩信的脸色似乎也已好了很多,汉军将士都在竭力为斩红欢呼。
但斩红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懈怠,难道刚才那一击并没有击倒龙且?
龙且果然没有倒下,而且还在冷笑,他已撕开他胸膛的袍甲,露出了里面金光闪闪的甲胄。
他的里面不知穿了一件什么甲,竟然完全抵抗了斩红的“天煞封神斩”!
斩红的心在下沉。
所有人的表情都已冻结,这变化实在太突然,已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你穿的什么甲?”斩红不禁问。
龙且道:“龙鳞甲。”
斩红的瞳孔猛烈收缩,韩信也已在叹息。
“龙鳞甲”也和斩红、韩信的无限刃、七戒刀一样,乃是千古名匠欧冶子的杰作,许多人只知道欧冶子铸剑出名,但却不知道他所铸的战甲,也同样旷古绝今。
斩红已缓缓道:“欧冶子当年铸成无限刃和七戒刀之后,又铸造了一件固若金汤的盔甲,连无限刃和七戒刀都无法损伤,莫非就是你所穿的……”
龙且道:“欧冶子当年将龙鳞甲赠给我祖父,龙鳞甲本就是我家传之物,穿在我身上本就无可厚非,反倒是你手中的剑,恐怕是不翼之物吧?”
斩红望着他的剑,眼中忽然露出一种很奇特的表情。
这把“无限刃”的确不是属于他的,他本不应是这把剑的主人,他是不是也没有资格拿这把剑?
龙且望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道:“你就是被称为‘杀人斩红郎’的刽子手?”
斩红惊异地望着龙且,似乎第一次听人提到这句话。
龙且又道:“其实你的身手已很好……”
斩红不由怔住了,他实在不明白龙且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龙且突然又带着一种嘲讽的眼神道:“只可惜刽子手始终是刽子手,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试问你有什么资格拿欧冶子所铸的这把‘无限刃’?”
斩红的眼神忽然充满了痛苦,就好象旧的伤疤又重新被揭起,若非内心深处的创口被触及,绝不会有这样的表情。
龙且接着道:“你的身份只不过是个卑贱、恶毒、对苍生一无是处的刽子手,你除了杀人还能做什么?你根本不配拿本就属于我们大齐王族的王者之剑!……”
斩红握剑的手已开始颤抖,他的心乱极了,已几乎握不稳他的剑。
“只可惜刽子手始终是刽子手……你的身份只不过是个卑贱、恶毒、对苍生一无是处的刽子手,你除了杀人还能做什么?”龙且的话不停地在斩红心底回荡,“我除了杀人还能做什么?……”斩红不禁轻轻的问自己,整个人都似已崩溃!
韩信见状急呼道:“斩兄,不要听他胡言乱语,他是在用攻心之术,就要等你心乱之后,就可以一招杀了你!你千万要振作啊!”
龙且望着斩红痛苦的表情和颤抖的手,眼中忽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的目的已达到,现在的斩红已不过是个废人,他已可以一招就杀了他!
所以他的枪已抡起,刺向斩红的咽喉!
眼看霸王枪就要洞穿他的咽喉,他突然拔剑!
“无限刃”已出鞘,在立断生死的一瞬间出鞘!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斩红已绝望,已彻底崩溃,已是在等死,但他却忽然拔剑!
这一剑实在太突然,龙且根本还没有准备,他还没想过怎样去应付这变化,他宁死也想不到斩红在这样的状态下还能发出这样神速的一剑!
所以剑锋立刻没入了他的眉心,血立刻涌出。
眉心是死穴,龙且的眼睛已死鱼般瞪着斩红,他死得很不甘心!眉心没有盔甲的庇护。
他太疏忽,否则也不会露出这么大的空门。
所以他已死,死在斩红的剑下,斩红的剑已入鞘。
韩信和众汉军将士又惊又喜,他们的精神已在这一刻重新振奋。
刚才那一刻,斩红的确是差一点就崩溃了,他的心里想了很多,但在最后一刻,他突然想到了云梦,那个他曾说过要保护她,定要给她幸福的女人,所以他忽然决定要活下去!
所以他拔剑,为自己要守护的人拔剑!
他告诉自己:现在还不能死!
龙且身后的大军见主将已死,不由方寸大乱,斩红一步步地向他们走去,眸子里闪着咄咄逼人的煞气。
斩红紧握着他的剑,冷冷道:“你们若不怕死就过来!
千军万马竟然被骇得不敢向前一步!
这已是奇迹!
这种奇迹也许也只有千人斩红郎才能够创造!
韩信已一声大喝,道:“我们冲!”身后众骑亦齐声高喊:“杀!”朝齐军阵中冲去,齐军众将士尚还沉浸在主将被斩的慌乱之中,竟毫无反击之力,一瞬间已被斩杀一大片,斩红的身影也已没入乱军之中,只能看到他的剑光,看不到他的人,“天煞封神斩”的“扫字诀”本就是以一敌众的招式,斩红剑光过处,齐军无不人仰马翻,互相践踏……
城内张耳也已率部杀将出来,趁着齐军一片混乱,互相践踏之机,竟然在顷刻间杀掉齐军过半!
韩信带伤上阵,竟然也斩杀数十人,汉军将士看了无不越战越猛,血已将战场彻底染红,
整个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韩信已倒下,斩红也已倒下,所有人都已倒下,无论活人死人都已倒下,他们都需要休息,区别在于暂时和永远。
这场战斗已足以让侥幸活下来的人终身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