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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追忆篇 第十节 单骑寻主千里行
    京地城内,城池已被汉军占领。

    韩信卧于塌上,除了肩头被霸王枪所刺的伤口外,刚才那一战,已给他的身上平添了大小三十余处伤口。

    庆幸的是所有的伤口都没有伤及他的大血管,包扎止血之后已没有危险。

    韩信刚从梦魇中惊醒,方才那一战的惨烈他依然心有余悸,他体力透支昏迷之后,甚至以为自己已是个死人。

    他突然想到了斩红,已大呼出声:“斩兄,斩兄在哪?他怎么样了?”

    斩红已推门走进他的寝室,道:“韩先生,不,是韩将军,你怎么样了?”

    韩信道:“我已没有大碍了。”接着又皱眉道:“你我之间,又何必这么见外叫我将军,我们还是以兄弟相称吧?”

    斩红展颜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叫你韩大哥了。”

    韩信大笑,道:“好兄弟!”

    斩红的眼中忽然充满了喜悦和感激,他的朋友本就不多,能以兄弟相称的更是很少,但一旦有一个就必定能够同生死,共患难!

    这样的朋友,一个就足够。

    韩信望着斩红身上刚包扎处理过的伤口,关切地道:“你也有伤在身,本该好好休息。”

    斩红道:“我的不过是区区小伤罢了,反倒是你……”说完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递给韩信道:“这是我一直带在身上的金创药,对刀伤效果很好的,你试试。”

    韩信抚摸着药瓶,充满感激地道:“斩兄,其实你一直这么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谢你……”

    斩红道:“你又何必这么说,其实自从上次刺杀项羽之后,我已把你当成好朋友,我们之间本不该说这些,更何况这次我也不只是为了救你而来……”

    韩信当然明白斩红的意思,斩红之所以来救他,也是因为他是汉的大将,他所肩负的是民族的统一大业,只有天下统一,战乱才能平息,百姓才能够安居乐业。

    斩红救刘邦,救他都是因为这道理,为这道理而用他的剑战斗不息,这把剑,这个人的价值已得到充分的体现,一个刽子手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值得所有人尊敬。

    韩信望着他,眼中充满了钦佩、感慨之色,道:“其实你若能留在汉王身边,以你的才干,已足已为大将。”

    斩红淡淡一笑,道:“我只是一介武夫,论起带兵打仗,实在是谬以千里。”

    韩信心里当然明白斩红是在故意推搪,能在项羽数万之众的追击下单骑救主,在敌人千军万马前处惊不乱,光是这分胆色,就已是大将风范!

    但韩信也明白像斩红这样的人,是绝不会贪图那一官半职的,若是他不愿意去做的事,任何人都不能强迫他去做。

    韩信忽然肃容道:“斩兄,其实我还有件事想你帮我去做。”

    斩红道:“你说,我必定尽力而为。”

    韩信道:“我们虽暂时击退齐军,但我军整体上仍处于劣势,所以必须立刻改变战略,我想你马上替我给大王送一封书函,我会在里面写明我的作战策略,只要依照书函中所述之计策行事,必定可以扭转战事,所以你务必要亲手送到大望手中……”

    斩红立刻道:“好,我答应你!”

    韩信神色凝重,道:“不过大王如今身在荥阳,此去路途亦有千里之远,恐怕快马加鞭也需要一日才能达到,而且途中难免会遭遇敌军,可谓极其凶险,所以假如你不愿意,我绝不逼你……”

    斩红道:“若我不去,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韩信无言以对,除了这法子,他确实已再没有其他的办法。

    除了斩红,其他人也必定还未将信送到就已死在途中。

    斩红语气坚决地道:“那你就快写好书函,战事瞬息万变,我只怕太拖会来不及。”

    韩信终于道:“好,我马上写!”

    信已备好,韩信把他交到斩红手中,脸色越发凝重,这封信的分量本就很重。

    斩红收好信,已飞身上马,马是万中选一的良驹,人亦是万中无一的剑客,韩信本应对这很满意,但他的表情依旧很严峻,因为这一路实在是太凶险,他没有把握。

    其实斩红也没有,斩红的心情也绝不会轻松,但他却不愿让其他人看出来,因为他要给他们继续战斗下去的希望,有了这希望,他们就一定会无所畏惧!

    烈日如灼,斩红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他的心很乱,不止是这一路上不为所知的凶险,而且还因为云梦。

    他虽然身在沙场,但心却始终牵拌着云梦,他临走的前一个晚上,云梦整整哭了一夜,因为斩红此行,本就随时有可能马革裹尸还,他虽然剑法无人可及,但战场之上,面对的是千军万马,她只怕……

    斩红还是走得很坚决,云梦也并没有说一句反对的话,因为她明白他所做的事,他若不去,他就已不是斩红。

    斩红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句话,“无论怎样,你一定要等我,假如我死了,我也一定会托人把我的尸体送回来!”

    斩红现在并没有死,他反而更加挂念云梦,但他一想起她,就难免要去想她现在是否平安,她是不是还在为他担忧难过?一想起这些,他的心就很乱。

    翻过几个山丘,斩红已看到了一座城池,城门上两个大字写着:索地。

    斩红这才知道已到了索地,已去了近一半的路程,想到还算顺利,心中也暗喜了一阵。

    但他离近点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城门口写着:此路不通,任何人不得出入!

    门外数个十多个精兵把守着,城头上亦满是兵士,一个旗帜高高挑起:“楚”。

    斩红的心立刻沉了下去,原来楚军已将这里封锁,城里也不知道有多少重兵把守,斩红能过这一关吗?

    他已不敢多想,将剑藏到怀里,策马上前,守门卫士立刻喝道:“来者何人,没看见这里写的告示吗?”

    斩红忙堆笑道:“在下只是个商贩,有点急事要从这里经过,还望各位官爷行个方便。”

    卫士打量了他一番,冷笑道:“阁下这一身打扮,似乎不像是商贩吧?”

    斩红道:“在下确实是。”

    卫士不由分说,叱道:“把这小子抓起来,好好招呼他,看他说不说实话!”

    众卫士正想上前抓人,城头上忽然一人喊道:“且慢!”

    卫士立刻一怔,望着城头上的人道:“武将军,我等疑此人是汉军探子,正想把他抓起来好好审问。”

    武庶冲着斩红道:“我看阁下相貌堂堂,想必也绝非欺诈之人,而且如今天气炎热,看阁下的样子也赶路赶得很累了,不如上来喝杯水酒,休息一会再走?”

    斩红微微一惊,笑道:“那怎么好意思呢?在下只是一介贱民,怎受得起将军如此待遇?”

    武庶立刻道:“阁下哪里的话,区区一杯酒,算得了什么?”

    斩红行礼道:“在下的确急事在身,将军美意,在下心领了。”

    武庶微怒道:“莫非你看不起本王?”

    斩红脸的变了变,立刻道:“在下不敢。”

    武庶道:“那阁下就不要再推辞了。”又对城门口众卫士道:“送这位先生上来。”

    卫士立刻道:“请!”

    斩红见状,只好走上城头亭内。

    武庶指着面前的位置道:“快请坐。”

    斩红坐下,武庶已为他满了一杯酒,举杯道:“请。”

    斩红望着杯中酒,犹豫了片刻,终于也举杯道:“谢将军。”说完一饮而尽。

    武庶见了立刻叫道:“好,再来,再来!”于是又为斩红满上一杯,道:“干!”

    斩红一仰颈就干了。

    武庶忽然问道:“不知阁下是做何生意的?”

    斩红道:“在下做的只是小商品的生意,实在惭愧得很。”

    武庶眼中忽然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道:“武某现在有一件生意,不知阁下有没有兴趣?”

    斩红的脸色微变,道:“是什么?”

    武庶道:“其实我只是想和阁下交换一样东西。”

    斩红愕然道:“是什么?”

    武庶忽然一字字道:“我想交换阁下的命!”

    斩红的脸的立刻沉了下去。

    武庶冷冷道:“不知我这几杯酒够不够买阁下的命?”

    他让斩红喝了几杯酒,竟然就想留下他的命!他竟要用这几杯酒就买了斩红的命!

    斩红的手已伸进怀里,他当然是在拿他的剑。

    但他刚刚触到他的剑,忽然觉得头很晕,他几乎已站不稳,斩红怒叱道:“你这卑鄙小人……”

    武庶目中露出得意之色道:“我一眼就已认出你便是传闻中在彭城一剑刺霸王,然后又在淮水千军万马前将刘邦救走的人,你死也不会想到你竟然会栽在我手里吧……”

    武庶已经对自己做的这件事非常满意,他甚至已在开始想象他把斩红带到项羽面前会得到怎样的赏赐,无论怎样,这都已是一件大功。

    武庶望着斩红,就好象一个骄傲的猎人在望着得来不易的猎物。

    武庶已喊道:“把他抓起来!”

    周围的兵士正想动手,斩红的剑忽然拔出!

    剑光一闪,几个兵士已变成死人!

    武庶的笑容已完全冻结,他实在想不到一个中了蒙汗药的人如何还能拔剑?

    他实在是犯了一个要命的错,他低估了千人斩红郎。

    斩红已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道:“我早就猜到你请我喝酒不怀好意,所以我在走上来之前就已服下解药,只可惜你没有留意……”

    武庶的心已彻底沉了下去,他这才明白千人斩红郎的可怕并不只在于他的剑。

    斩红冷冷地望着他,道:“对了,我还告诉你一件事,算上你这次,这已经是我第一百零八次被暗算,但我依然活着!”

    但武庶已了解得太晚,晚得要命!

    周围更多的士兵已潮水般涌过来,他们已纷纷拔出了兵刃,弓弩手也搭好了箭。

    斩红也在这时将武庶抓在手里,剑锋抵在他的脖子上,喝道:“都不要动,你们一动,我立刻杀了他!”

    所有的动作立刻停下,武庶已吓得面色死灰,惊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斩红叱道:“那就叫他们放下兵器,全部退后!”

    武庶忙叫道:“都照他说的做!……快!”

    众兵士无奈之下,只得丢下兵器,然后退后。

    斩红脚下一用力,将武庶夹在腰间,已跃下城头,又猛一蹬地,人已到了数丈开外,一眨眼功夫,已消失在众人眼中。

    西城门口,斩红挟着武庶,抢了一匹快马,数千驻军竟然只能眼睁睁地望着斩红离去,斩红出城行了一里开外,才将武庶扔下马,扬长而去。

    武庶在地上滚了数转,才咬着牙爬起来,望着斩红的背影,他已忍不住想哭。

    斩红已纵马疾行了半日,放眼望去,前面已是太行山,翻过太行山,就离荥阳不远了。

    斩红想到这里,快马加鞭来到了太行山角脚。

    太行山以山势险要著称,斩红以下马,准备上山,这匹马已不分昼夜的奔驰了很久,是时候让他休息一下了。

    斩红正准备上山,却遇见了一个憔夫,憔夫看见他准备上山,忽然上前道:“这位小兄弟,你是不是要上山啊?”

    斩红道:“是的。”

    憔夫神色慌张地道:“我劝你还是回去吧,最近这山上闹鬼,十分恐怖……”

    斩红不由愕然道:“闹鬼?”

    憔夫沉声道:“最近很多村民都在山上无故失踪,而且每到晚上,山里就会发出怪叫声,十分诡异可怕……”

    斩红不禁惊问道:“你知不知道这些失踪的村民到哪里去了?”

    憔夫道:“不知道,这些人就好象平空消失了一样。”

    斩红道:“难道你们就从未上山去找过他们?”

    憔夫目中充满恐惧之色道:“上山去找的人也再没有回来…现在这附近的村民都不敢再上山,有的还干脆搬走了……”

    斩红道:“你们真的认为是厉鬼所为?”

    憔夫故意压低声音道:“小兄弟,你不知道,现在到处都在打仗,这太行山上不久前也有过一场血战,那场仗真够惨的……”憔夫目中充满了惊恐,似乎那血肉横飞,惨呼哀号的情景又浮现在了眼前,他又接着道:“那场仗差不多两边的人都死光了,第二天,连我们喝的泉水都全是血水!……”

    斩红已忍不住要扭俯下身去呕吐,他知道这憔夫绝不是在故意夸大其辞,在现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杀人留血已经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只有结束战争,这种情况才可以改变。

    憔夫又道:“所以我们猜想一定是那些战死的士兵化成了厉鬼在山里游荡,他们实在是死得太惨了……”

    斩红终于明白为什么村民们都认定山里有鬼了,他已决定更要上山去看个究竟,憔夫还想劝阻,斩红已经大步走上山去。

    所有人都怕千人斩红郎手里的剑,那鬼呢?鬼怕不怕这把剑?这把剑能不能斩鬼?

    斩红走到半山腰,已是黄昏,夜幕已将太行山笼罩。

    山涧里果然传出了哀号声,直听得人毛骨悚然,斩红已握紧了他手里的剑。

    这哀号声似乎离他越来越近,他全身的神经都已绷紧,难道真的是鬼?

    一个白影从他身边飘过,他骤然转身,白影又不见了,他的瞳孔在收缩。

    半晌,他又重新前行,忽然,白影又飘起,他立刻拔剑,剑光闪过,白影忽然发出了一声惨呼,鬼也会觉得痛?

    白影已扭曲,一眨眼又不见了。

    斩红立刻明白了一件事,他是人,绝对不是鬼!他刚才中了斩红一剑受了伤,所以发出了惨叫,而鬼是绝不会觉得疼的!

    斩红已快步朝白影消失的方向追去,他一定看看这个“鬼”到底长什么样。

    白影果然没有走远,沿着山路,飘进了一座庙里。

    斩红立刻追进了庙了,一进里面,白影立刻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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