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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追忆篇 第十八节 为天下弃个人情仇
    斩红去了会友酒楼。

    他一直反对喝酒,因为他一直认为喝酒乱性,会影响人的稳定,但今天他决定破一次例。

    今天他要大醉。

    王五正在会友酒楼喝酒,他酒量很好,他的人也很豪爽,正如酒。

    酒很醇,也很清冽,是山西杏花村的汾酒。

    王五一看到斩红走进来,就一直盯着他,似乎对他有着极大的兴趣。

    他猛啜了几杯,看见斩红进来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闷酒,忍不住提着一壶酒走到斩红身边,道:“这位老弟,在下想冒昧和你喝几杯,不知可不可以?”

    斩红淡淡道:“请便。”

    王五便在斩红对面坐下,仔细地打量着斩红,注视着他红色的发髻,血红色的衣衫,还有他那把狭长的剑。

    斩红仍旧独自不停地喝着酒,他盏茶工夫已喝下了半斤。

    若没有心事,绝不会有人这样喝酒,王五已忍不住问:“老弟,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斩红道:“你不是要陪我喝酒吗?”

    王五忙举杯道:“对,来,我们喝。”

    斩红立刻举杯干了。

    王五的眼睛似乎越喝越亮,忽道:“这样喝法太麻烦,不如咱们换个喝法。”

    斩红道:“怎样喝?”

    王五立刻叫店家拿了几坛酒和大碗,道:“这样喝!”

    斩红道:“好!”

    两人盛满酒,一饮而尽,又这样来来往往地喝了一通,桌上的酒坛很快就空了,两人竟已各自又喝了两斤有余。

    王五已有点醉了,借着醉意道:“老弟,如今天下群雄逐鹿,战乱连绵,民不聊生,你有没有想过要做点什么?”

    斩红的目光似乎还很稳定,他并不太会喝酒,但今天的酒却仿佛是水一样,喝进胃里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听了王五的话不由一怔,却反问:“你呢?”

    王五放下碗,中气十足地道:“我想做英雄!”

    斩红不禁问道:“英雄?怎样的英雄?”

    王五大声道:“能够定天下,让老百姓过回安稳的日子,我觉得这样的人就算是英雄。”

    斩红忽然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道:“那你觉得刘邦和项羽算不算当今天下的英雄?”

    王五道:“他们固然是,但我却更敬佩另外一个人。”

    斩红不禁问:“是谁?”

    王五道:“我只知道他长着一头红色的头发,穿着一件同样是血红色的衣衫,还拿着一把狭长的剑,有个外号叫做千人斩红郎,听说他曾经在彭城一剑刺霸王,在淮水单枪匹马退了项羽的千军万马,救了刘邦,虽然他一直默默无闻,不求功名,但我觉得他才算是真正的大英雄……”他的声音很激动,目中充满了崇敬之色。

    他望着斩红眨了眨眼睛道:“我甚至起先差点以为……”

    斩红问:“什么?”

    王五道:“我差点以为你就是他……”

    斩红脸的微变,立刻不说话了。

    王五又道:“但我转念一想,像他那样的大英雄一定是个高大魁梧,气宇不凡的人,而且……”

    斩红目中露出异样的神情,不禁问道:“而且什么?”

    王五道:“而且像他那样的人,一定正忙着为救天下四处奔走,他一定没空来喝闷酒……”

    斩红的心中猛然一震,忽然将碗中的酒一口咽下,目中充满痛苦之色,沉声道:“也许他有心事的时候也会跑去一个人喝闷酒。”

    王五却断然道:“他不会!”

    斩红忍不住问:“为什么?”

    王五似已喝醉,道:“因为他是大英雄!”

    斩红一怔,道:“你醉了。”说完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五望着他的背影,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正想喊出来,但斩红的背影早已消失。

    四方赌坊。

    即使是在兵荒马乱的时代,为了生活,人们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去赚钱,赌坊也一定开得很好。

    刘顺正在洗牌。

    三十二张用乌木做成的牌九,每一张他仿佛都能如意操纵,甚至连骰子都听他的话。

    他的手干燥、稳定而灵巧。

    他刚才坐庄,拿了一对“长三”,通杀,他几乎已赢了三万两。

    他今天已是赌坊里最耀眼的人,他正在大把地收钱,一抬起头,就看到了斩红。

    斩红刚喝完酒,他难道又准备来狂赌?

    斩红径直走到刘顺面前,道:“今天这里你赢得最多?”

    刘顺一不由一怔,道:“暂时好象是。”

    斩红又问:“你赢了多少?”

    刘顺望了望四周,又诧异地望着斩红,没有直接回答,却问道:“你是不是想玩两把?”

    他看上去总是那么谦慎,骄兵必败和钱财不可外露这道理他当然明白。

    斩红道:“对,我想和你赌一把。”

    刘顺望着他,眼睛忽然发了光,现在能下大注的人本就已不多,在这个时候,刘顺当然也希望有一个生力军的加入,便道:“你想赌多大?”

    斩红却又问:“你一共赢了多少?”

    刘顺一咬牙,道:“三万!”

    斩红道:“那就三万,一把定输赢!”

    刘顺吃惊地望着斩红这个人,仿佛这个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斩红道:“你到底赌不赌?”

    刘顺道:“你身上有没有这么多?”

    斩红却又反问:“你到底赌不赌?”

    刘顺的眼中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道:“好,我们赌,三万,一把定输赢!”

    斩红道:“那赌法你选。”

    刘顺击掌道:“赌大,一翻两瞪眼。”

    斩红道:“好。”

    三十二张牌被排成四行,行八张。

    刘顺道:“我们两个人对赌,上下两家是空门。”

    斩红道:“我懂。”

    刘顺又道:“所以我们就赌四张。”

    斩红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刘顺的手,这只手已吸光了几乎这赌坊里所有人的血,这只手是否有着某种特殊的魔力?

    刘顺拿起骰子,道:“我扔了?”

    斩红道:“牌是你洗的,骰子我来扔。”

    刘顺道:“好。”

    骰子扔出去,五点,单。

    斩红拿第一副,刘顺接着拿第二副。

    一人两副,已经拿完。

    刘顺却没有立刻看他的牌,眼中闪着精芒。

    斩红却忽然道:“你输了。”

    刘顺冷冷地道:“你还没看牌,就知道我输了?”

    斩红道:“我根本不用看牌,你的是对子,牌面红二点,一对地牌。”

    刘顺立刻翻开了他的牌,脸色立刻变了,已一个字也说不出。

    斩红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拍,牌似中了魔法似地翻了过来,也是对子,一对天牌,十二点。

    刘顺的表情已冻结,一双手已僵硬,这双稳定、灵巧,好似带着魔力的手,在这一刻已完全僵硬,失去了所有的活力,他目中充满不信地道:“你出千!”

    斩红反问:“牌是不是你洗的?”

    刘顺道:“是。”

    斩红又问:“牌有没有问题?”

    刘顺道:“当然没有!”

    斩红一字字道:“那就说明我没有问题。”

    刘顺咬着牙道:“绝对不可能!”

    斩红望着他的手,冷冷道:“你当然觉得不可能,因为你本是不会输的。”

    所有人都已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们。

    斩红又道:“因为出千的其实是你,出千当然不会输,你的袖子里藏了牌!”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刘顺的袖口,充满了愤怒,他们真的上当了?

    刘顺大惊之下,手已被赌坊老板抓住,牌九立刻从里面滑了出来。

    刘顺已垂下手,却还是不甘心地盯着斩红道:“你到底是怎么赢的那副牌?”

    斩红缓缓道:“我赢,只不过因为你出千,你袖子里偷偷换的牌,我每一张都看得很清楚,你偷偷换牌的时候,我也同时把牌换了回去,你一定会把我的牌换成小的,你的牌换成大的,所以我将你和我的牌互换,输的一定是你,赢的一定是我,其实我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你袖子里藏的牌,若不是这样,我也没有把握跟你赌!”

    刘顺望着斩红的那双手。

    这双手和他的手一样,干燥而稳定,但他却不知道这只手有这怎样的速度和力量,

    不知道这双手曾做过的事情,他若早点知道,就绝不会和这双手赌了。

    若不是这样的手,又怎么配握天下无双的无限刃,又怎能发出同样天下无双的“天煞封神斩”?

    刘顺已低下了头,他已输得心服口服。

    赌坊老板怒道:“好小子,原来你一直在出千!”

    刘顺已吓得在地上跪下,给众人叩首道:“求求各位大爷,放小弟一马,我实在是缺钱,我们一家人因为打仗,被迫逃到了这里,所有的盘缠被已经用光了,我娘子又染了重病,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所以才想了这个法子……请你们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我一家人还要我去照顾。”

    赌坊老板和众人似乎完全没有理会他的话,一人道:“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编的故事,又来骗我们?”

    刘顺又磕了几个头道:“你们可以跟着我去看,我娘子真地得了重病,我们现在连房子也没得住,只是胡乱搭了个草棚……”

    在这战乱连绵的时代里,岂非每一天都有百姓在流离失所,岂非没有一天能有安定的日子?

    老板道:“那你也得先把钱吐出来!”

    斩红忽然道:“他把钱吐出来是不是给我?”

    老板望着斩红,又凝注着他手里的剑,道:“这个当然,刚才我们都看到了,的确是大侠赢了他三万两。”

    众人都忍不住叹息,说来说去,钱还是要到别人那里,回不到自己那里了。

    斩红指着刘顺道:“我现在留一万五千两在这里,能不能把他带走?”

    老板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望着斩红,就好象这个人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刘顺也在望着他,已傻了眼。

    老板又一字字问道:“你说你留一万五千两在这里,就是为了带他走?”

    斩红道:“是,一万五,带他走。”

    老板的表情就好象在大街上拣了一箱金子,慌忙道:“好!你快带他走,越快越好!”

    在赌坊里留下了一万五千两银票,斩红带着刘顺离开了赌坊。

    刘顺对着斩红,心中又是惊喜,又是害怕,他瞟着斩红手里的剑,支吾着道:“大侠,钱你已拿了,你就放过我吧……”

    斩红道:“我若不放过你,就不会花一万五千两带你出来。”

    刘顺目中充满惊讶,道:“你真的是想……”

    斩红忽然在剩下的一万五千两银票里数出一万两交给刘顺道:“一万两够你回去治你娘子的病和安顿家人了吧?”

    刘顺的眼冲充满了惊喜和感激,已一揖地,道:“大侠,你的大恩大德,在下殁齿难忘!”

    斩红忙扶起他道:“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

    刘顺立刻道:“一定不会!我再也不敢了!”完了又谢了一番才转身离去。

    斩红望着他的背影,他所说的是不是真的?他的家人是不是真的已流离失所?

    其实斩红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只要有战争,就一定有这种事发生。

    五千两,斩红带着五千两来到花满楼。

    他竟然来花满楼?

    那老妈子老远就看见斩红来,立刻上前叱道:“好小子,你还敢来,上次你来了一次就把咱们这最红的姑娘拐走了,你还敢来……”她说完正想叫打手,斩红已冷冷道:“她连容貌都毁了,你还说她是最红的……”

    老妈子不禁一惊,立刻不说话了。

    斩红已拿出那五千两银票,道:“这里有五千两,给我找你们这最好的姑娘,不要再耍花样。”

    老妈子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斩红手里的银票,似已痴了,半晌道:“五千两全给我吗?”

    斩红道:“对,五千两都是你的。”

    老妈子已激动得语无伦次,道:“我立刻给大爷安排最好的姑娘!一定是最好的!”

    花满楼最好的姑娘就是牡丹。

    牡丹是花中之王,她却似乎比牡丹更艳丽动人。

    牡丹依偎在斩红怀里,幽幽道:“我们现在做什么?”

    斩红道:“喝酒。”

    佳肴和美酒已摆在桌上,牡丹给斩红斟满,端起酒杯,送在斩红嘴边,声音无比妩媚地道:“官人,奴家敬你。”

    斩红立刻干了。

    牡丹又满了一杯,道:“官人真是爽快,再来……”

    斩红又一口干了,眼中露出厌恶之意道:“这是酒?”

    牡丹惊道:“是酒啊,刚开封的女儿红。”

    斩红忽然将整壶就酒拿起来全部往嘴里倒,牡丹见状立刻夺过来道:“官人,你这样喝法会醉的。”

    斩红冷冷道:“我本来就是来醉的。”

    牡丹媚笑道:“官人,酒要慢慢喝,美人要慢慢享受,这样才有味道……”

    斩红忽然望着牡丹,她显然很有经验。

    她在笑,她的眼睛,她的嘴巴,她的身子都在笑,就好象一朵正在慢慢绽开的牡丹花。

    不,不是牡丹花,牡丹花简直是侮辱了她!

    这样的女人,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动心,她坐在任何男人怀里,都必定会方寸大乱。

    但斩红例外。

    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身子冷冰冰的。

    牡丹已将斩红抱住,她似乎在挑逗,也在邀请,她的体温,已足以溶化任何一个男人,哪怕是铁打的男人。

    可惜斩红却仍旧一点反应也没有,面无表情,身子冰冷。

    他今年二十四,本应是男人一生中那方面欲望最强烈,体力最充沛的时候,但他现在身体却没有任何变化。

    牡丹已用手去触摸斩红身体的某一部分……

    斩红忽然将她推开,牡丹跌倒在地上,又惊又怕地望着他,竟没有一丝怨意。

    斩红的目中充满了痛苦之色,他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咬着牙关,一字字问自己:“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本想大醉、狂赌、滥嫖,他本想麻醉自己,但他却反而越来越清醒,他本已想逃避这个残酷的现实,但现实反而和他越来越接近,就好象一条无形的枷锁将他锁住,永远无法摆脱。

    他忽然望着牡丹,目光冰冷地道:“你们做这种事的时候,难道真的一点也不觉得羞愧?”

    牡丹已垂下了头,目中忽然露出了痛苦和凄伤之色。

    还从未有过一个来这里的男人这样问过她,也许你会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很荒唐。

    但牡丹却觉得无比的辛酸,因为她的妩媚,她的淫荡,她的每一个字,每一声笑,都是强装出来的,这种滋味绝不会好受。

    她还记得她十八岁那年第一次接客,就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那个男人是个杀猪的,肥得也跟猪一样,全身是油和汗,还很臭,他抱着她的时候,她甚至就觉得抱着自己的是一头猪,比猪更恶心。

    那天之后,她一连三天一粒饭也吃不下。

    “你以为我想吗?”牡丹伏在地上,凄然道:“在现在这个时代,我一个弱小的女子,你认为我不做这种事还有别的出路吗?”

    斩红问:“你的家人呢?”

    牡丹道:“我的家人早就在战乱中死了,我的相公在成亲后第三天就被抓去当壮丁,才去了三个月,就传来他的死讯……”

    她的眼中空洞洞的,她没有流泪,泪早在多年前就已流干,她又道:“我也试过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我曾在一个大老爷家当丫鬟,谁知道他根本不把我当个人……”

    斩红已不必再听,他已可以想象她的遭遇,他不禁在问自己:在这个时代,像她这样的女子,究竟还能怎样的生活下去?即使他们离开这里,也不过是从一个泥坑掉进另一个泥坑,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有幸福可言!

    只有结束这时代,结束战争,才能让他们重获幸福!

    斩红已站起来,留下了一张银票在桌上,道:“这些钱已足够你去出自己的生活,你自己看着办,保重。”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是否已清醒?他是否已不再麻醉自己?

    斩红一走出花满楼,立刻看到一队人马急匆匆地赶过来,前面一骑正是将军樊哙。

    樊哙已经飞身下马,抓着斩红的肩头惊喜地道:“斩兄弟,近来可好,总算找到你了。”

    斩红也喜道:“樊将军,你也别来无恙吧?”

    樊哙笑道:“老样子还暂时死不了,说真的,主公一直都很惦记你,若不是你一直暗中相助,只怕……”

    斩红道:“将军严重了,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樊哙道:“不瞒你说,其实我是奉了主公之命,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斩兄商议,不知可以移尊到行馆再叙?”

    斩红立刻道:“好。”

    将军行馆。

    樊哙已将近日天下发生的大事,以及如何找到斩红和目的长话短说地告诉了斩红。

    从刘邦撕毁和约,与项羽倒戈再战,到韩信灭魏,徇赵,胁燕,定齐,到韩信欲在齐地称王,而不愿出兵救正被项羽紧紧围困于荥阳的刘邦……

    斩红已大致明白,他没有想到短短的日子里天下格局已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道:“你这么说是想让我去说服韩信出兵?”

    樊哙道:“是,如今主公被困固陵,形势万分危急,我深知你和韩信是知交好友,曾一起出生入死,而且我们派去的说客都已无功而返,所以只得来请斩兄帮忙,相信以斩兄的本领一定会有办法,希望斩兄看在天下大局的份上……”

    斩红神色凝重地道:“好,我一定尽力而为!事不宜迟,我立刻起程!”

    樊哙感叹道:“有斩兄帮忙,天下有救了!”

    韩信正在品茶,他也和斩红一样,从不喝酒,他认为酒精往往容易麻痹人的神经,影响人的判断和性情。

    茶就不同,茶可以安神,也可以定性。

    茶很名贵,是福建的龙井。

    韩信已有足够的理由和资格喝这种茶,他现在战功显赫,声名远扬,连项羽都已忌他三分。

    他手下的数十万大军绝对足以震慑一方,他现在所坐的也已是齐国宫中的王座。

    他慢慢的端起龙井,慢慢的啜着,忽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想不到你现在还有心情在这品茶!”

    韩信猛地抬起头,茶杯已不小心弄洒了,他的确太意外。

    宫中把守的重兵何止百千,这个人竟然这么不动声色地来到他的王宫内,韩信的心跳已加速。

    这个人当然就是斩红,若不是千人斩红郎,又有谁能够兵不刃血地来到齐王宫深处?

    韩信瞳孔在收缩,道:“是你?”

    斩红道:“是我。”

    韩信道:“除了你,也不会有人能这样进来见我。”

    斩红道:“大概是。”

    韩信忽然掷掉手中的杯,杯落地,立刻粉碎,他凝注着斩红的眸子道:“你来,是不是也想说我出兵救刘邦?”

    斩红一字字道:“是。”

    韩信淡淡道:“你给我个理由,若你说得动听,我就出兵。”

    斩红冷笑道:“你果然已是功盖天下的大将军,谈吐之间都已和过去窘异。”

    韩信沉默着,他的确变了,显赫的战功,突如其来的荣耀,盖世的武功,已将他慢慢的转变。

    就好象一个茧,慢慢得蜕变成蝉。

    韩信忽然大声道:“这一切都是我用自己的双手,用我自己的血汗换来的,我变了又如何?我本就问心无愧,这本就是我一直以来的理想。”

    斩红喝道:“为了一己私欲,弃天下万民于不顾,对主不忠,这就是你所谓的问心无愧,这就是所谓的理想吗?!”

    韩信怒道:“我没有!”

    斩红的目光如电,道:“你有!你只想着自己称王,但之后呢?之后只会给天下带来更多,更无休止的战乱,只会让这个民族变得更加四分五裂!只会让苍生陷入更深,更痛苦的水火之中,他们所遭受的痛苦难道还不够吗?!你一直衷心追随的是汉王,但现在他有难你却弃之不顾,你这难道不是不忠吗?你能够问心无愧吗?”

    斩红的面前忽然闪现出他所看到无数痛苦,惨烈,凄凉的情景……

    韩信已豁然起身,突然拔刀,刀锋指着斩红的咽喉,厉声道:“你信不信我立刻一刀杀了你?”

    斩红的目中毫无惧色,道:“如果你杀了我,能够让你出兵救主,你就动手吧。”他已索性闭上了眼睛。

    韩信突然将刀掷地,刀锋入地七分,直没至柄,犹余势未绝,晃荡不停,他眼中充满痛苦和不信地道:“你竟然为了让我出兵连命都不要,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这样做值得吗?!”

    斩红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坚定,道:“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沿着我一直走着的路一直地走下去,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也是很多已死去的人未走完的,我定会一直走下去,永远不会改变!”

    斩红忽然又想起了他干爹的死,他干爹的故事,还有那些为着理想死去的人……

    韩信道:“假如这是条死路你也会走下去,走到尽头你就会死去,你也会一直走下去?”

    斩红断然道:“只要这条路能够救天下万民,能够让他们重获幸福,我定会!”

    韩信的目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叹道:“千人斩红郎果然是千人斩红郎,我可以答应你出兵,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斩红道:“你说。”

    韩信立刻凑着斩红的耳朵告诉了他,斩红听完脸色立刻变了。

    韩信追问道:“你到底能不能答应?”

    斩红犹豫了良久,终于一字字道:“好,我答应你!”

    韩信究竟提出了什么条件?斩红究竟答应了他什么?

    除了斩红和韩信,没有人知道。

    这是个天大的秘密。

    假如没有这秘密,历史也许会因此改写。

    假如没有这秘密,也许也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些感人肺腑,激动人心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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