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红带着伏天乘坐马车嫉驰,伏天的伤势极重,已经昏迷了半天。
斩红已带他找韩信军中的大夫看过,伏天心脉和脑部受了很重的伤,根本是回天乏术。
“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大夫?”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救,也许天底下还有一个人能救他。”
“是谁?”
“谷中清,此人医术天下无人能及,你找到他,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惜……”
“可惜什么?”
“此人一生居无定所,最喜欢云游四方,所以只怕你还没找到他,你的朋友已变成死人。”
“只要天底下有这个人存在,无论找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他!”
“我们分头行事,我已派人去帮你找谷神医,一有消息,我会马上联系你。”
“好。”
所以斩红现在就驾着韩信给的马车带着伏天去找神医谷中清,他已经目睹了太多的死亡和不幸,他已在心里暗暗立下誓言,绝不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人死!
新时代就要来临,不应该再有人死了!他们应该过幸福的日子了!
楚都城下坯。
斩红已给伏天服下了几剂大夫开的可以暂时控制他体内出血的草药,大夫说过伏天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三天之后就很难说了,三天,只有三天时间!
斩红必须在三天内找到谷中清。
但他根本一点头绪也没有,他甚至连谷中清长什么样,多大年纪都不知道。
所以斩红只能在下坯城里打听,他几乎是逢人便问,但过了大半天,仍然没有提点消息。
斩红背着伏天走在街上,汗水早已湿透了他的衣衫。
忽然,对面有一青衣白袜,道士打扮的人迎面走来,手里拿着一面帆布招牌,上面写的是:“回春妙手”,斩红忙走上前去问:“这位先生,请问你是大夫吗?”
道士道:“我不但是大夫,还是个练丹家。”
斩红愕然道:“练丹?”
道士道:“不错,我练的灵丹,可以延年益寿,续命强身。”
斩红忙问:“续命强身?”
道士道:“是啊,我所练丹药中有一种大还丹,有此功效,小兄弟,你是不是想买啊?”
斩红惊喜道:“大还丹真的可以救我师兄?”
道士望着斩红背着的人道:“你所说的就是他?”
斩红道:“是啊。”
道士立刻把了把伏天的脉,又望了望伏天的脸色和呼吸,皱眉道:“小兄弟,你这位朋友心脉受损,以至脑内形成积血,伤势很重啊。”
斩红道:“你不是说你的大还丹可以续命吗?一定可以救他吧?”
道士沉下脸道:“别人的命也许可以救,但他的命救不了!”
斩红急道:“为什么?”
道士冷冷道:“心脑乃人之原神所在,伤及原神,如何回春?”
斩红的心已沉了下去。
道士见斩红目中痛苦之色,道:“不过你去找一个人,他也许还有办法。”
斩红忙问:“是不是谷中清?”
道士道:“正是此人,他的医术冠绝天下,你找到他,也许你朋友还有救。”
斩红又问:“那先生可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
道士道:“他刚出城去,你快一点或许还可以追上他。”
斩红已冲向停在路边的马车,将伏天安置在车厢里,飞身上马,向城外飞驰而去。
马车已疾驰出城。
出城不远,斩红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他的心已完全沉了下去,瞳孔在收缩,这个人在他眼中,也许比瘟神还可怕。
因为拦在马车前的这个人,竟然是伍玄。
在这个时候,他竟遇到了他!
伍玄正微笑着望着他,道:“我真没想到你也会亲自驾车。”
斩红冷冷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伍玄道:“我专程在这里接你啊。”
斩红茫然道:“你接我?”他的表情就好象第一次看到这个人。
伍玄道:“是啊,我知道你师兄受了很重的伤,要去找谷神医,而我又知道谷神医在哪里,所以我来带你去啊。”
斩红已完全怔住。
伍玄怎会对他的事了解得这么清楚、详细,难道他一直都像鬼魅一样在他附近?斩红已感到这个紫衫少年的可怕,他的可怕也许还远不止他所了解到的这些,还有没有更可怕的地方?
他到底还有多可怕?
那么,他又为什么会专程在这等斩红?难道真的是为了带他去找谷中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斩红的目中充满了惊疑和不信,问:“你真的知道谷神医在哪里?”
伍玄叹道:“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我知道你师兄伤势很重,而且只有谷神医一个人才有希望救他,所以我就替你找到了谷神医……”
斩红冷冷道:“你似乎还很关心我?”
伍玄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微笑,就好象小孩子刚做了个恶作剧,道:“我是不是关心你,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斩红沉默了良久,道:“谷神医现在究竟在哪里?”
伍玄道:“他在我住的地方。”
斩红问:“你住哪里?”
伍玄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斩红道:“好,你上车,我们去。”
伍玄摇了摇头道:“不好,这样太麻烦,你上车,我来驾车。”
斩红犹豫了片刻,跨下马来,道:“好。”
这会不会是伍玄的圈套?会有怎样的事情在等着他?他没有再多想,也许只因为他已经没有选择。
马车走了大约一柱香的工夫,在一个偌大的庄园门口停下。
斩红将伏天背下马车,望着巨宅道:“就是这里?”
伍玄点了点头道:“是的,这是我刚从一个大户人家那里买的,那家人急着等钱用,加上这里位置比较偏僻,所以还算卖得便宜。”
他说得很耐心,很实在,若不是斩红早已有所领教,无论怎么也看不出他会是个可怕的少年。
这当然是他的伪装,也许也正是他的最可怕之处吧。
穿过一个院子,两个弄堂,一行人已来到大厅。
大厅的布置并不华丽,却很整洁雅致,显然是出自女人之手。
云梦正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斩红他们走进来,他一看到斩红,目中立刻充满了怨恨。
斩红几乎不敢去接触她的目光,是不是害怕一看到这眸子,又会勾起往日的伤痛?
他到底是痛心还是愧疚?
他们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为什么云梦明明就站在他面前,却好象早已远离他而去?是不是以前的那个云梦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是否就是生离?
伍玄已上前朝云梦说道:“嫂嫂,你看我带谁来了?”
云梦冷冷道:“你带他来做什么?我不想看到他!”说完立刻起身走出大厅。
斩红心中充满了酸楚。
伍玄叹了口气道:“你看,我不急着要你死,但你活着我嫂嫂就会难受,真是头疼。”
他说得很平静,而且很有道理。
斩红竟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却问道:“她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伍玄道:“你看我们这里又大又漂亮,而且还很清静,绝不担心有人来打扰,她当然过得很好了。”
斩红目中露出了一丝欣慰之色,又道:“谷神医不是在这里吗?他在哪里?”
伍玄道:“正在偏厅。”
偏厅,谷中清已替伏天把过脉,又看了看他的伤,皱眉道:“他的伤口深极心脉,虽然及时处理止住了血,但气血受阻,已在他脑内形成了积血,所以他才会一直昏睡不醒。”
斩红忙问:“谷神医,请你无论如何也要救救他!”
谷中清道:“我要立刻为他施针,打通他脑内淤滞的穴位,不过能不能醒来就要看他自己了。”
斩红感激道:“多谢谷神医!”
谷中清从他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一盒针艾,立刻在伏天的头顶几处大穴为他施针。
斩红手心已沁出了冷汗。
伏天能不能醒来?若他醒不来怎么办?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谷中清已帮伏天施完针。
斩红望着伏天的手,唤着他的名字。
谷中清道:“他不会这么快醒的,还是让他单独休息一阵吧。”
斩红望着伏天紧闭的双目道:“好吧。”
于是几人都走了出去,在大厅等候。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斩红立刻冲进房去。
伏天竟已醒来,就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一样,在反复呼唤着“师弟”两个字,显然是在他昏迷的时候受了极大的惊吓。
斩红已紧紧握住他的手,眼中又惊又喜道:“师兄,你终于醒了。”
谷中清见伏天终于醒来,也欣喜不已,忙上前为伏天把脉。
斩红道:“谷神医,他是不是已经好了?”
谷中清摇了摇头道:“他只是暂时醒来,还必须继续施针,连续施针三次后才能将他脑部淤滞的血管完全打通。”
斩红道:“那劳烦谷神医再为他施针吧。”
谷中却道:“以他的情况每天只能施一次针,若连续施针,反而会加重病情。”
斩红又道:“原来如此,多谢谷神医了。”
伏天也已完全清醒,坐起来向谷中清微拜道:“神医救命之恩,在下实在是无以为报!”
谷中清忙扶住他道:“在下身为医者,治病救人乃是本分,何必如此。”
斩红望着谷中清,目中充满敬仰之色。
高超独立的技术和高贵独立的医德,岂非都同样值得人们尊敬?
伍玄已站在门口看了他们良久,脸上忽然掠过一丝残酷的笑意,突然道:“伏大侠终于醒了,那我们也不打搅你们师兄叙旧了。”
斩红道:“对了,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伍玄笑道:“明天你就知道了。”
斩红的心在下沉,伍玄到底想干什么?他为什么要救伏天?一个仇人竟然突然来帮他,这是不是很荒唐?明天又会发生什么?
但无论如何,伏天已醒来,斩红一揖道:“不管怎样,这次都要多谢你。”
伍玄笑得更甜了,道:“你们慢慢聊,我们先出去了。”
伏天望着他,表情说不出的凝重。
伍玄和谷中清出去后,屋里只剩下斩红和伏天两个人,伏天虽然还很虚弱,但精神已明显好了很多。
斩红这才微嗔道:“你怎么会那么傻去刺杀项羽?”
伏天垂下了头。
斩红叹道:“若我早一点看出来,你就不至于如此了。”
伏天喃喃道:“我也没想到我不但没能杀了项羽,反而被他抓住来要挟你,还差点害你……”
斩红道:“你那天找我比剑其实是为了试剑,你和我打成平手,你便以为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杀了项羽。”
伏天目中仍有余悸道:“但我始终还是低估了项羽。”
斩红道:“也许项羽的剑法本就是天底下最可怕的,我和他交过几次手,都几乎死在他手里。”
伏天道:“东城之上,你贸然对他出手本就是冒了极大的危险……”
斩红现在想起来也仍有后怕地道:“说实话,那一剑我几乎就要死在他手上……”
“但你实在是无从选择,在杀人与不杀之间,你始终还是选择了后者。”伏天道。
斩红望着指尖道:“也许那只因为我已经没有选择……”
伏天道:“假若让我选择的话,我想我也定会和你一样。”
斩红忽然望着伏天,良久,道:“你变了。”
伏天道:“也许只因为我终于明白你曾说过的话。”
斩红当然知道伏天指的是哪句话——
弱者未必该死,你杀了别人也未必就是强者。
接着,伏天终于把从他在小镇上救了云梦到护送她到鸿沟所发生的事告诉了斩红。
斩红听完了一阵感触,又充满感激和欣慰,他现在才知道云梦之前竟然还受了这么多的苦。
他也终于明白伏天怎么会变,无论谁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也许都会有所改变。
伏天终于已走出了多年的阴影,斩红也替他感到欣慰。
伏天道:“我一生中做了太多的错事,我刺项羽,也是想在有生之年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斩红抓住他的手道:“你还有很多时间去做你认为有意义的事!”
伏天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对了,云梦现在在哪?你们见面了吗?”
斩红的目中忽然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伏天留意到斩红的神情,再三追问下,斩红终于把他和云梦的变故告诉了伏天。
伏天听完沉默了良久。
无论谁了解到这故事心情都必定会格外沉重。
这本就是人间少有的悲剧,这是生离。
伏天忽然道:“你是说云梦和伍玄在一起后就突然变了。”
斩红惨然道:“是的,无论如何我也没有想到她会变得这么快,无论如何我也不相信以前她和我在一起都是在做戏……”
伏天的目中也充满了难过,他已可以想象斩红一直所承受的是多么巨大的痛苦。
若换成别人,也许早已彻底崩溃。
斩红悲叹道:“但所有的话都是云梦亲口告诉我的,我也已死心。”他又苦笑着道:“其实她现在也过得挺好的,只要她幸福,我又何必再去奢望什么?”
伏天的眼中忽闪过一丝奇特的神情,道:“你难道真的从未想过这件事有什么奇怪?”
斩红一阵茫然。
伏天忽道:“我能不能见见云梦?”
伏天为什么要现在见云梦?是否觉得云梦真的有古怪?还是对她已有了一种莫名的牵挂?
斩红望了望窗外道:“现在天色很晚了,云梦一定已睡了,还是明天吧。”
伏天只好道:“好吧。”他的脸色又凝重了很多,他是否已猜到了什么?
明天又会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