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堡是临安城最大的帮派,无论在临安城,还是在整个关中,都是绝对的首屈一指。
甚至有人传说他是春秋魏国硕果仅存的王室家族。
魏家堡能够有今天的地位,不仅是因为他富可敌国的财力,更重要的是他有三位武功才干过人的当家。
他们是堡主,即大当家魏通,二当家魏广,和排行老三的魏正,大多数人都喜欢叫他三爷。
他们是三兄弟,虽然同父异母,却绝对是亲如手足的兄弟。
魏家堡多年来创下的基业,一点一滴都和他们三个人一起经历的风风雨雨分不开。
他们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如今魏家堡大业已定,他们也到了一起享福的时候了。
后天就是堡主魏通的六十大寿,堡主大寿,全堡上下自然不敢怠慢,二当家和三爷早已派人广发请贴,凡江湖上的知名帮派,都已收到请贴,以魏家堡的名声和在江湖中的地位,绝没有人认为这是在张扬。
包括紫衣门也收到了请贴。
紫衣门的名号虽不及魏家堡响亮,但却是临安城甚至方圆百里内唯一可以和魏家堡抗衡的帮派。
他们是彼此最有力的竞争对手,所以他们之间的摩擦,一直都没有断过。
素闻魏家堡主魏通和紫衣门主孟紫衣不和,但魏通六十大寿的请贴还是送到了孟紫衣手上。
也许多年来的不和是时候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而魏堡主的寿宴也正是和谈的最佳时机。
魏通在给孟紫衣的请贴上特别附了一行字:望不计前嫌,愿化干戈为玉帛。
孟紫衣当即接下了这帖子,矛盾和冲突的确对谁都不会有好处。
此刻,孟紫衣正坐在紫衣门的大厅里,面有愁容,龙千寻正站在他面前。
龙千寻已在紫衣门追随了孟紫衣多年。
他在十六岁那年就进了紫衣门,如今已是孟紫衣膝下的大弟子,虽然他似乎对武学的悟性稍差,但孟紫衣却很信任他,很多重要的事都交给他去办,包括这次参加魏堡主的寿宴,他都指明要带龙千寻一同前去。
龙千寻望着孟紫衣的脸色,道:“门主,是不是在担心萱儿?”
孟紫衣点了点头,叹道:“这丫头还是那么任性,我不让她去参加魏堡主后天的寿宴,她就发了一通脾气跑了出去,我真担心后天她会一个人跑去闹出什么事来……”
龙千寻道:“魏家堡和我们素来不和,后天的寿宴我们的确应该格外谨慎,以免节外生枝。”
孟紫衣皱眉道:“我正是担心这个……”
龙千寻道:“不如让弟子去把小姐找回来,劝劝她吧?”
孟紫衣道:“你去劝劝她也好。”
龙千寻在临安城的大街小巷里找了很久,都未见孟萱儿的踪影,正打算往回走,忽然在一个路口看到了孟萱儿。
龙千寻看到她的时候,也同时看到了几个魏家堡的人,其中一个,正是魏家堡的大少爷魏剑平。
孟萱儿不知为了什么事正在和孟剑通等人争执,龙千寻立刻赶了过去。
孟萱儿突然一剑朝魏剑平刺去,魏剑平急忙闪开,只一探指,就生生抓住了孟萱儿手里的剑。
孟萱儿用尽了吃奶的力气,都没法子刺下去。
魏剑平一发力,孟萱儿立刻连人带剑跌在地上,龙千寻已赶过来,见状忙上前把她扶起来,道:“大小姐,你没事吧?”
孟萱儿一跺脚,忿忿的望着魏剑平,拉着龙千寻的衣襟道:“大师兄,快替我教训这个姓魏的,他欺负人家!”
龙千寻问:“他怎么欺负你了?”
孟萱儿咬着牙道:“他轻薄人家!”
龙千寻望着魏剑平道:“魏剑平,你有没有做过?”
魏剑平脸上带着不屑一顾的表情道:“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你难道能把我吃了不成?”
孟萱儿叱道:“姓魏的,你仗着你魏家堡的势力四处横行霸道,你欺人太盛了……”
魏剑平冷冷道:“本少爷今天开心,本想逗你玩玩,谁知你不识好歹。”
龙千寻怒道:“魏剑平,你太过分了!”
孟萱儿催促道:“大师兄,快出手教训他啊!”
龙千寻正想动手,却又想到紫衣门已经接了魏家堡的请贴,后天他们就要去参加魏堡主的六十大寿,现在和魏家横生是非似乎不妥,便将这口气生生咽了下去,小声对孟萱儿道:“小姐,你爹正在等你回去,还是不要再让他着急了,我们快回去吧,他究竟也没对你怎样,算了吧。”
孟萱儿怎肯罢休,急道:“怎么能这么算了……”
魏剑平冷笑道:“怎么,害怕了,想跑啊?”说完一挥手,朝身后几个魏家堡的弟子道:“给我上,今天本少爷要教训教训紫衣门的胆小鬼!”
那几人忙道:“是,少爷。”遂朝龙千寻大打出手,龙千寻无奈之下,只得出手用刀鞘打倒几人,他虽算不上高手,但应付几个魏家堡的喽罗还是绰绰有余。
魏剑平望着地上呻吟着的几人唾道:“没用的东西!”又朝龙千寻道:“姓龙的,就让本少爷让你见识见识魏家剑法。”说完就拔剑朝龙千寻前胸刺来。
龙千寻忙以刀鞘挡住,道:“魏剑平,我看在你爹后天六十大寿份上不想和你动手,你莫要逼我!”
魏剑平哪里听其分说,跟着又是一剑刺向龙千寻的眉心刺去,他招招狠辣,龙千寻应付起来也显得犹为吃力,魏剑平又接着一口气攻下五剑,龙千寻眼看就要招架不住,孟萱儿在一旁又惊又急,叫道:“大师兄,你怎么不拔刀啊?”
孟萱儿的话犹未绝,魏剑平的剑锋已划破龙千寻右臂的衣襟,孟萱儿大惊之下,疾呼道:“大师兄,小心啊!”
魏剑平仍未肯罢休,剑锋疾转,眼看又要没入龙千寻的胸膛,突然有一道剑光闪起。
没有人看见这道剑光如何闪起,从何处闪起,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魏剑平的剑已被生生挑飞,直冲云霄,良久才落下来,剑锋插入地下,直没至柄,犹余势未绝,颤动不已。
几人被这突发的变故怔了半晌,才终于留意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不知什么时候从这里路过。
他一身红衫,发髻亦是血红,手里紧握着一把剑——
剑身狭长,形式古雅。
方才救龙千寻的那一剑显然就是他所发出。
那一剑的力量魏剑平已亲眼目睹,若不是他看到这个红衫客,他绝不会相信那一剑是人力所发出。
这几乎已接近神力。
他的手心已沁出冷汗,他在想这个人的剑锋若对向他,后果将是怎样?
他必定已只有死路一条。
红衫客当然就是斩红,斩红正冷冷的望着魏剑平,道:“这位小兄弟对你招招忍让,为何还要咄咄逼人?”
魏剑平垂下头,嗫嚅道:“我……只是想玩玩而已……”他刚才那盛气凌人的架势,在斩红面前已顿时荡然无存,显然已经对斩红手里的剑十分恐惧。
斩红望着他的剑道:“那我现在告诉你一件事,你一定要记好了。”
魏剑平只有听着。
斩红一字字道:“剑绝不是用来玩的!”
魏剑平喃喃道:“大侠,我知道了。”
孟萱儿站在斩红身边,这下已底气十足,朝魏剑平斥道:“那你们还不快滚!”
魏剑平心头一怒,却又碍于斩红不敢发泄,只得去拔他的剑,准备离开,但那把剑却似已在地上生根,他用尽浑身的力气,剑都纹丝不动。
斩红遂走上前,握住那剑柄,略一用力,剑就被“嗖”的一声拔起,又随手替魏剑平插回鞘中。
魏剑平一阵愕然,立刻识相带着几个门人转身离开。
孟萱儿望着他们灰溜溜的背影,心里一直憋着的闷气终于全吐了出来。
她又关切的望着龙千寻手臂上的伤道:“大师兄,你怎么样?”
龙千寻笑道:“只是一点皮外伤,不要紧。”说完又对斩红行一大礼道:“多谢这位大侠出手相助。”
斩红立刻扶起他道:“举手之劳,何需行此大礼?”
孟萱儿望着斩红,眼中充满了崇拜和感激之色,抱拳道:“是啊,大侠,真是多亏你拔刀相助……”说到一半又立刻改口道:“不对,是拔剑相助……”又望着斩红手里的剑道:“大侠真的是武艺超凡,不知道你高姓大名呢?”
她虽然只是个未入世的深闺小姐,但常常跟着龙千寻在外面跑,江湖行话也听得多了,说起来却也毫不含糊。
斩红听完她这番话,已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在下斩红,姑娘客气了。”
龙千寻也笑了。
孟萱儿又自我介绍道:“我叫孟萱儿,孟子的孟,草头萱,女儿的儿,我爹是紫衣门的门主。”他又指着龙千寻道:“这是我的大师兄龙千寻。”
斩红还未问她就已一口气把她的底细全说了出来,斩红心里暗道:果然是个未入世的大小姐,一点心机也没有。
龙千寻正想开口,孟萱儿却又抢着说道:“对了,斩大侠,你现在有没有空,不如到我家去坐坐吧,我爹很好客的,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大侠。”
斩红谦逊的道:“在下并不是什么大侠,只不过是一介武夫,孟小姐还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孟萱儿道:“那我叫你斩大哥吧?”
斩红道:“好啊。”
龙千寻道:“斩大哥,小姐说得对,你帮了我们,如果你现在有空的话,不如到紫衣门让我们尽尽地主之宜吧?”
斩红有碍于自己的身份,忙推脱道:“不用了,多谢两位盛情,不过我的确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了,后会有期。”
孟萱儿和龙千寻只得又和斩红客套一番,便和他辞别而去。
孟萱儿望着斩红的背影,心里充满了仰慕之情。
像她这样的少女,是不是总是对斩红这样的“大侠”特别感兴趣?
孟萱儿和龙千寻回到紫衣门,便把方才在外面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孟紫衣。
孟紫衣听完也对魏剑平大为恼怒,但一想好歹已接下魏家堡的请贴,后天就要前去贺寿,而且魏剑平也不过是个晚辈,自己也不宜和他纠缠,再则他也已挨了红衫客的教训,只希望他日后能自行检点一些。
孟萱儿对魏剑平还有些憎恶,哪里还有心情去参加他爹的寿宴,便劝孟紫衣和龙千寻也不要去,但孟紫衣觉得这么似乎不妥当,又反复斟酌了一阵子,还是决定坚持初衷。
孟萱儿觉得她爹似乎有些低声下气,心里又生了一股闷气,便回房了。
第二天,就是魏通六十大寿的前一天,孟萱儿借口解闷硬拉着龙千寻陪她出去逛街,其实她心里是想试试能不能再碰上那个红衫剑客斩红,女孩儿的心思,岂非总是如此奇妙?
临安城的大街上似乎比往日又热闹了许多,是不是因为明天就是名震关内的魏家堡堡主的大寿,会有许多人要赶着来买份好彩头前去祝贺?
孟萱儿流连在大摊小铺前面,忽然发现有一个首饰摊摆的手镯很漂亮,便上前挑了起来。
那小贩道:“姑娘,要不要选一个?”
孟萱儿挑了一个碧色的玉镯,上面还刻着很匠心独具的花纹,心里很是喜欢,就问道:“请问这个多少钱?”
那小贩道:“五两银子,姑娘。”
孟萱儿一摸怀里,才发觉忘了带钱包,便扭头望着龙千寻道:“糟了,大师兄,我忘带钱了。”
龙千寻立刻道:“不要紧,我这里有。”遂替孟萱儿把钱付了,哪知孟萱儿却拿着那个手镯,发起了的呆。
孟萱儿的目光正望向龙千寻的身后,忽然叫道:“斩大哥,我看到斩大哥了,他在那边。”
龙千寻一怔,孟萱儿已放下手镯,追了出去。
龙千寻还没赶上说话,孟萱儿已跑开老远,人群中哪里有斩红的背影?
龙千寻正急着要追过去,那小贩忙叫住他道:“公子,你买的手镯……”于是他又回头拿了手镯,刚转身要匆匆忙忙的追上去,忽然和一个同样迎面疾步走来的人撞在了一起。
龙千寻连声道:“对不起。”这才看清原来和他撞在一起的是个素装的女子。
女子见他大惊失措,羞涩万分的样子,便也暗觉得可笑,道:“不要紧。”便走开了。
龙千寻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心跳在加速,是否这匆匆的一面,已令他心动?
他只觉得这女子虽然身着素装,却说不出的美丽淡雅,远胜那些罗衫华服的小姐千金,他楞在那里良久,才回过神来,一低头,这才发现地上有一块玉坠,显然是刚才那女子和他撞面时落下的,忙拣起来叫道:“姑娘……”岂料她早已走远,哪里找得到她的身影?
龙千寻不禁一阵叹息,把那玉坠收入怀里。
孟萱儿不知何时已怏怏不乐的走了回来,龙千寻喜道:“小姐,总算看到你了,我还正想去找你。”
孟萱儿没有搭话。
龙千寻又问:“对了,你遇到斩大哥了吗?”
孟萱儿摇了摇头,忽然看到了龙千寻手里坠子,不禁问:“你买的啊?”
龙千寻道:“不是,是刚才一位姑娘落下的。”
孟萱儿道:“那她人呢?你怎么不还给人家?”
龙千寻叹道:“她走得好快,我都来不及追上去。”他又心想:这坠子那位姑娘贴身带在身上,一定是她很重要的东西,便道:“不行,我一定要想法子还给她。”
孟萱儿还在为了追不到斩红而不悦,便道:“你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怎么还给她?”
说完便走开了。
龙千寻心想孟萱儿说得也是,便又一阵叹息。
也许他根本不必为此担心,因为他很快就会再见到那女子。
但有一件事却是他万万想不到的,若没有这件事,也许就不会有后面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了。
而假如没有这匆匆的相遇,这件事也必定不会发生。
直到很久以后,龙千寻才知道她叫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