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门一场一触即发的浩劫随着斩红的出现而平息。
孟紫衣已恢复本来的装束回到紫衣门,大厅里,他已将斩红奉为座上贵宾。
若不是斩红,紫衣门和魏家堡的一战,恐怕已然展开,也必定已有人死!
刀剑无眼,杀戮一开,死伤必然再所难免。
孟紫衣父女也绝不能像现在这样相聚。
魏家堡早已视紫衣门为眼中钉,肉中刺,更认定魏堡主是为紫衣门所杀,更是火上添油,可谓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孟萱儿已为孟紫衣敬上一杯茶,道:“爹,女儿真的好担心您,请喝了女儿亲手为你沏的这杯安神茶。”
孟紫衣欣然一笑,接过茶来一口喝了,道:“萱儿,你真的懂事多了,你放心,爹没事。”
孟萱儿面有愧色的道:“爹,女儿平时就会惹您生气,动不动就乱发脾气,还重未给你沏过一杯茶,为您做过一点事,真的很对不起,爹……”
孟紫衣笑道:“傻丫头,现在好好的突然说这些干嘛?爹知道你乖了。”
孟萱儿忽然扑在孟紫衣怀里,抓紧他的手,眼眶湿润的道:“爹,我真的怕您会出事……”
孟紫衣轻抚着她的云发道:“傻孩子,爹堂堂紫衣门门主,怎么会有事?”
孟萱儿眼中充满焦虑和恐惧之色道:“就因为你是紫衣门的掌门,魏家堡的人才会针对你,他们人多势重,这次大师兄又落在他们手里,而且江湖上都认定是我们紫衣门杀害了魏堡主,我真的怕……”
话未说下去,她已开始轻轻啜泣。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的难过,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大师兄和她爹袒护着她这个千金大小姐,但这一次,当真正的劫难来临的时候,连她爹都身陷危难,她才真正感到伤心和害怕。
孟紫衣忙劝慰道:“傻孩子,别哭,爹真的不会有事。”他的脸上装得若无其事,但心里却也在叹息。
这件事的严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的敌人不但是魏家堡,更还有个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而这个黑手必定是个极可怕的人物。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对这个黑手还一无所知,所以随时都有可能被他扼断咽喉。
他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刀光剑影,不知有多少次在劣势中扭转战局,但这一次,他真正感到了害怕。
他并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会连女儿都保护不了。
斩红看着他,又岂会不明白他的心事,忽然道:“孟姑娘,你放心,你爹一定不会有事,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就绝不会让他们乱来!”
孟紫衣突然望着他,望着这个连魏正和魏广都谈虎色变的男人。
孟萱儿也扭过头望着他,望着斩红的眸子。
这双充满了信心和勇气的眸子,他不但自己拥有这两种力量,更可贵的是他仿佛能将这两种力量带给别人——
给别人生的希望和活下去的勇气,这是不是就是他一直以来在执着的事情?
孟萱儿却垂下头道:“斩大哥,我知道你很厉害,你以前一定是个很了不起很了不起的人,但这次……”
她的话没有说完,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这次事情闹得太大,的确已不是凭他一个人就能够左右的。
孟紫衣忽然道:“斩兄弟,你多番仗义出手,是我紫衣门的大恩人,请先受我孟某一拜。”说完竟已真的拜倒在斩红面前。
斩红慌忙扶起他道:“孟门主,你这是干什么?在下如何承受得起?其实在下这么做只是不愿看到刀剑之灾,又有人要白白牺牲。”
孟紫衣望着大厅里肃立着的众弟子,他们大多都还很年轻,都还有着大好的将来,他们之所以加入紫衣门,也是希望有一日能够出人头第,但如今却随时都有可能再与魏家堡刀剑相向,随时都有可能死在别人剑下……
孟紫衣已不禁在轻轻叹息。
半晌,他又对斩红道:“斩兄弟,我很敬佩你的侠义心肠,也很感激你的相救之恩,但这件事毕竟只是我们紫衣门自己的事,应该由我们自己一例承担,我真的不想再连累你,把你牵扯进来,所以请你还是不要再管这件事了……”
斩红未等他说完,已断然道:“孟掌门,既然我已答应魏家堡在七天之内查出真凶,给大家一个交代,我就绝不会对这件事坐视不理。”
孟紫衣微嗔道:“这是我们紫衣门的事,就算要给出交代也是由我来给,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做什么交代,而且就算你是人人都惧你三分的千人斩红郎,以你一人之力又怎能和整个魏家堡抗衡?你吓得了他们一次,但下次他们一定会想到法子来对付你……”
所有人都怔住。
他情急之下竟然道出了斩红的身份,孟萱儿也不禁为之动容,一阵愕然,她以前也曾听他爹讲过关于千人斩红郎的故事——
他在十五年前如何挥剑斩千人,如何令人闻风丧胆……
但孟萱儿却无论怎么也想不出这样的一个人竟是个面目清秀,身材瘦小的男子,她怎么也想不到斩红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杀人王千人斩。
斩红望着孟紫衣,瞳孔在收缩,竟没有丝毫否认的意思,反而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孟紫衣道:“不错,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已猜到,直到看了你出手我已能肯定。”
斩红已不愿再继续讨论他的身份,又道:“我知道你故意这样说,不过是为了让我知难而退,不愿再连累我……”
孟紫衣已垂下头,道:“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因为我害了你。”
斩红的目光却更加坚定,道:“既然你已知道我就是千人斩红郎,你也应该知道千人斩红郎说过的话是绝不会改变的!”
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临走前留下一句话:“七天之内,我一定会查出真凶!”
孟紫衣望着他的背影,脸上充满了无奈。
孟萱儿道:“爹,我要和斩大哥一起去!”说完便要追出去,孟紫衣立刻喝住她道:“萱儿,不要去!”
孟萱儿坚持道:“爹,我一定要去帮斩大哥,他一个人太危险。”
孟紫衣面色沉重的道:“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现在是我们在明,凶手在暗,他若知道有人在查他,一定不会让这个人活下去!”
他望着孟萱儿,目中又充满痛苦之色道:“萱儿,爹只有你这一个女儿,我真的不能让你有事,你明白吗?!”
孟萱儿道:“难道我们就真的让斩大哥一个人去,我们就在这里等着魏家堡七天后找上门来吗?还有大师兄怎么办?”
孟紫衣负手沉声道:“总之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不要插手,并且从今天起,我不准你离开房门半步!”
孟萱儿一声娇哼,一跺脚跑回了房里。
孟紫衣站在那里,目中的神色更加痛苦。
天下父母的苦心,岂非总是这样无奈?
魏家堡,魏堡主的灵柩已下葬。
他活着的时候,名满天下,更有万贯家财,良田万顷,但死后,也只得到三寸草地,一尺黄土。
魏家堡全堡上下为堡主守了三天夜,犹沉浸在悲痛之中。
但有一个话题,却是他们不得不立刻面对的。
魏家堡议事大厅里,所有帮众正齐集一堂,他们正要商量这件他们不得不立刻面对的大事。
魏广对众人道:“兄弟们,堡主遇害,我知道这件事对大家的打击都很大,而且我们的仇家至今仍逍遥法外,大家更是不安,但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冷静一点,仇我们一定要报,但目前的耽误之急,却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重选新堡主的事。”
魏正也道:“不错,国不可一日无君,魏家堡也不可一日无主,现在是时候重新选一位堡主出来,领导大家,为老堡主报仇雪恨!”
魏剑平也道:“两位叔叔说得很对,紫衣门害死我爹,就是想乘我们群龙无首,大乱之机,趁虚而入,我们绝不能让紫衣门的奸计得逞!”
众人立刻齐声附和,不少人都道:“老堡主去世,二当家当然是最合适的候补人选。”
也有人道:“不错,这么多年来,二当家一直为魏家堡劳心劳力,凡事都亲力亲为,这些我们兄弟们都看得很清楚。”
魏剑平也朝魏广道:“是啊,二叔,真的要靠你了。”
魏正也道:“二哥,我们三兄弟中,要数你处事最为稳重,如今大哥不在了,堡主的位置也非你莫数。”
魏广大声道:“大家这么看得起我,我真的很惭愧,不过既然大家这么信任我,我也不想令大家失望,同时我也很有信心让魏家堡走出困境,早日为老堡主报仇雪恨!”
于是众人一阵唤呼,立刻一拜到地,齐声高呼:“参见堡主!”
魏广和魏正相互望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
魏广坐上堡主之位之后,又向众人讲了几件事情,便命众人退下,魏正和魏剑平留了下来,魏剑平又朝魏广恭贺了一番,忍不住问道:“对了,二叔,紫衣门那边,你打算怎么做?”
魏广却道:“平儿,你对你爹被刺这件事怎么看?”
魏剑平立刻道:“紫衣门一直对我们魏家堡虎视眈眈,孟紫衣借给我爹贺寿,乘机行刺,就是想让我们群龙无首,再乘虚而入,达到铲除我们魏家堡的野心。”
魏广目中露出满意之色,道:“平儿,你说得很对,所以我们绝不能再坐以待毙,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魏剑平目中露出担忧之色,道:“可是现在紫衣门又多了一个高人撑腰,我只怕……”
魏广冷笑道:“他本领再高,也不过是一个人,上次我故意撤走,也不过是欲擒故纵之计。”
魏剑平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二叔上次只不过是假意败走,其实是想让紫衣门放松警惕,然后我们再一举攻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魏广点了点头,道:“不错,我就是要杀他个措手不及!”
魏正却肃容道:“不过二哥,我们上次真的好险,几乎差一点就死在千人斩红郎手里?”
魏剑平不禁问道:“千人斩红郎?谁是千人斩红郎?”
魏广这才缓缓道:“千人斩红郎就是秦末那个传说中的刽子手,听闻在他的剑下从未有一个活人……”
魏剑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道:“可是……”
魏广替他说下去道:“可是上次他拔剑并没有要我们的命。”
魏正道:“不错,他完全可以杀了我们,但却没有。”
魏剑平不禁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魏广目光深沉的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无论如何这个人我们都不能再让他活着。”
魏正道:“不错,他活着,就一定会坏我们的大事。”
魏剑平忍不住道:“可是我们已答应了他七天之后,再……”
魏广盯着魏剑平的眸子,一字字问:“平儿,你相不相信凶手会另有其人?”
魏剑平不由微微一怔,立刻断然道:“绝不可能,铁证如山,的确是姓龙的那小子所为,绝不会错!”
魏广的眼神立刻恢复了平静,道:“所以我们根本不用等七天,因为他根本就不可能查到真凶!绝不可能!”
魏剑平已完全明白魏广的意思,斩红提出七天期限,其实只是他的缓兵之计,目的就是为了避开魏家堡的锋芒,为紫衣门争取时间,和魏家堡一战。
斩红必定也已经是孟紫衣的人。
一想到这些,他心里的许多疑惑才终于揭开了,但他却还不知道这些并不是真相。
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一定会大哭一场。
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