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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寻龙篇 第十六节 以入世之道练不世之剑
    斩红的一生有两个人,对他的影响最大。

    一个就是他的师傅风擒龙,另一个被他称为亚父的独孤残。

    这两个人都改变了他的命运。

    前者传给他冠绝天下的剑法,而后者指引他达成自己的理想。

    风擒龙主张学剑者逍遥避世,方能造就剑法的最高境界,所以得出无牵无挂,无欲无求的练剑精神。

    而独孤残则主张仗剑救天下,以一把杀人剑去结束黑暗的时代,换来和平幸福的新时代。

    他们所秉承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练剑精神,斩红学的是风擒龙的天煞封神斩,但其练剑精神却是独孤残的杀人救世之道。

    而现在,他将面临他一生中最严峻的考验。

    难道他真的只有改变他的的信仰,真的要彻底颠覆他的精神领域,才能练就最高境界的天煞封神斩?

    风擒龙和斩红对峙于瀑布之下,不绝于耳的击水声,仿佛已完全隔绝在他们的视听之外。

    风擒龙凝注着斩红手里的剑,道:“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我尊重你,我现在就传给你天煞封神斩第五式,斩字诀。”

    斩红道:“多谢师傅。”

    风擒龙道:“我先传你运气心法,你听好了。”

    斩红全神贯注的听着。

    风擒龙吟道:“气凝三阴,六聚焦阳,空浮下至,沉固不出……”风擒龙念完了问道:“你记住了没有?”

    斩红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道:“记住了。”

    风擒龙道:“那你现在试着用这个口诀催动真气,全力向我刺一剑。”

    斩红一怔,道:“刺一剑?”

    风擒龙补充道:“对,刺一剑,一定要尽全力!”

    斩红的目光一闪,沉吟道:“得罪了,师傅!”遂右脚迈出一步,腰右旋,身体略前倾,右手紧握剑柄,左手托住剑身。

    正是天煞封神斩的刺字诀。

    风擒龙一声冷笑,道:“放马过来吧!”

    斩红的剑立刻如闪电般飞驰而出,划破长空,看不到他的身形是如何移动,是因为这速度太快,所以只有剑光。

    显然他已尽了全力,与此同时,风擒龙也已拔剑,同样是天煞封神斩——刺字诀。

    标准的天煞封神斩的刺字诀。

    同样是闪电般的剑光一闪,同样看不到身形,同样只有剑光。

    他们的速度和力量都已极为接近。

    天煞封神斩刺字诀,本就是借助足,腰部的力量,集中全身的精神,凝于一点,所发出的一剑,也就是超神速的拔剑式。

    所以这一剑的速度和力量已经可想而知。

    所以以这种招式往往可以立断胜负。

    两道剑光闪过,立刻溶为一体,然后骤然消失,胜负已分。

    斩红的剑已刺偏,风擒龙的剑却已在他心脏,,若他再多用半分力,斩红已是个死人。

    用天煞封神斩的第五式所催动的真气发出的一剑,竟会如此不济。

    他们的差距竟会如此之大。

    斩红已在叹息,目中充满了沮丧之色。

    风擒龙忽然撤回剑,道:“再来!”遂抽身回到原来的位置,又和斩红保持了同样的距离。

    斩红的目中立刻又重新闪起了精芒,道:“师傅,我来了!”身形已如龙腾般拔起,又如惊鸿般朝风擒龙头顶掠去,风擒龙轻叱一声,身形也已跃起,朝斩红迎去。

    斩红的身体当空骤然一旋,剑光也已挥出,剑光在空中划出一个美妙的弧线。

    正是天煞封神斩的第二式旋字诀,斩红的剑光发起的时候,风擒龙手里的剑也已挥出,同样是一个美妙的弧线,同样是天煞封神斩的第二式。

    这一式所借助的,正是身体急速旋转所产生的力量。

    剑光交错,斩红和风擒龙的身形也已分开,平平飞出丈许,又滑出老远,才站稳。

    斩红还在庆幸,一落地站稳,才发现发髻已突然散乱,刚才他感到一阵劲风袭过头顶,竟然是被风擒龙一剑割断了头绳。

    若风擒龙有心要杀他,这一剑割断的就必定是他的头颅,而不是他的头发。

    所以胜负已分。

    风擒龙望着他,已在摇头,问:“你还想不想试?”

    斩红的眼中露出不甘之色,微微的喘息着,断然道:“我绝不会就此放弃!”语音刚落,身形已如闪般划破长空,眨眼间已到了风擒龙的面前,手里的剑也骤然发出。

    剑光惊现,天煞封神斩的第四式闪字诀已被斩红发出。

    这一剑的速度已超越了人肉眼的极限,这一剑已是天煞封神斩前四式中最为神速的一式,也已是斩红的必杀,他曾不知多少次用这一式在生死关头扭转乾坤。

    而这一剑一旦发出,斩红也已江郎才尽。

    斩红的剑光发出的同时,风擒龙的剑光也已发出,同样是闪字诀,同样是如此这般的一闪。

    完全雷同的一击。

    但他们的效果却是天壤之别。

    风擒龙的剑已在斩红的咽喉之间,斩红倾尽全力的一记必杀,竟然败在风擒龙同样的剑招之下。

    同样的天煞封神斩之闪字诀。

    斩红喘息着,终于忍不住道:“师傅,你还是快教我斩字诀的招式吧!”

    风擒龙沉默了片刻,却问:“你可看清我用的是什么招式?”

    斩红道:“和我同样的招式,天煞封神斩的刺、旋、闪。”

    风擒龙点了点头道:“你要学天煞封神斩的斩字诀,就先破了我这几招。”

    斩红茫然道:“为什么?”

    风擒龙一字字道:“因为天煞封神斩的斩字诀就是专门破解前面四招的招式!”

    斩红心中猛然一震!

    风擒龙补充道:“天煞封神斩的斩字诀本就是和其他四式相生相克的一式,你若能用这一式的运气法门发出能破解前四式的一剑,你就练成了天煞封神斩的绝杀——斩字诀!”

    斩红听完,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他一直无法参透的斩字诀,竟然就是天煞封神斩前四式刺、闪、扫、旋的破解之法,而这一招的神速和变化已可想而知。

    他以前将斩字诀想象得过于深奥,现在才明白原来他的变化就在与前四式的相生相克之中。

    风擒龙问:“你明白没有?”

    斩红道:“我懂了!”他想象着刺、闪、扫、旋四式的变化,脑海里已渐渐构想出斩字诀的轮廓。

    而这一剑的轮廓绝不会是简单的一笔。

    要破解天煞封神斩的前四式,就必须找出他们的破绽。

    但天煞封神斩本就是破绽甚微,几乎没有破绽的剑法。

    所以要看出这破绽本身就已绝非易事,而要依照这破绽构想出他的破解之法也已超乎一般人的想象。

    但斩红绝不是常人,他是千人斩红郎,他是否已想到?

    风擒龙道:“你是否准备好了?”

    斩红目中精芒一闪,道:“是!”

    风擒龙道:“那出招吧!”说完右脚迈出一步,腰右旋,身体略前倾,右手紧握剑柄,左手托住剑身。

    正是天煞封神斩的刺字诀。

    斩红凝注着风擒龙,道:“我来了,师傅!”说完身形朝风擒龙疾驰而去,在移动中骤然拔剑,风擒龙的剑也突然发出。

    剑光交错,一声巨大的交鸣声过后,斩红的剑已和风擒龙的剑拼在一起,风擒龙一运真气,斩红立刻被震飞,脚下滑出老远才站稳。

    风擒龙脸色微变道:“好小子,果然大有进步!”

    斩红望着他的剑,脸上也多了一丝惊喜之色。

    风擒龙道:“再来!”

    斩红道:“好!”

    “好”字刚出口人已再度朝风擒龙挥剑而去,风擒龙的人也已跃起,运用天煞封神斩的旋字诀发出一剑,剑光闪起,斩红的剑也已挥出。

    斩红的剑光也骤然闪起,眼看就将吞没风擒龙的身体,风擒龙的剑却生生迎上了他的剑,两剑立刻交鸣,两人的身形未止,又再度旋起,接连各自发出三剑,却始终未能分出胜负。

    两人已各自落地站稳,斩红就差一点就破了旋字诀,但他始终还是未能如愿。

    这差距到底在哪里?

    斩字诀的心法,招式都已在他心中,为何还是不能发出天煞封神斩的最后绝杀?

    若他不能发出这绝杀,他就必定无法打败他师傅,也必定没有把握与追月一战,他又如何去救孟萱儿?

    如何去保护更多的人?

    斩红不停的喘息着,他忽然感到身体里的血液又开始翻腾。

    他是不是将要出现与上一次同样的症状?

    他是不是又要走火入魔?

    斩红痛苦的呼吸着,道:“为什么?”

    风擒龙道:“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斩字诀的运气心法和招式都已在心中,还是不能发出想象中的斩字绝杀?”

    斩红沉默着。

    其实他已可以想到这原因。

    风擒龙已再次说了出来:“天煞封神斩是不入世的剑法,是与百家流派迥然不同的剑法,

    他要求修炼者必须秉持超然世外,无牵无挂,无欲无求的精神,才能够练就他的最高境界,这就是他的精髓。”

    斩红在听着。

    风擒龙肃容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所说过的话?你若不能达到这种心境,又如何能练就最上层的天煞封神斩?”

    斩红的目中露出痛苦之色,道:“对不起,师傅,我做不到!”

    风擒龙语气有所加重,道:“你若做不到无牵无挂,无欲无求,就不要再练,等你何时能做到,就再来找我!”

    斩红当然明白风擒龙之所以突然这么说,是看到了斩红脸上的痛苦之色,留意到了他渐渐急促的呼吸。

    若坚持与天煞封神斩背道而驰的精神去强行发出斩字诀,就必定会经脉大乱,走火入魔。

    风擒龙已是在要求斩红立刻放弃,他已是在保护斩红,不愿看到他真的出事。

    他刚刚把剑插入鞘中,斩红突然道:“我不能!”

    风擒龙脸色立刻变了。

    斩红道:“我不能再等,还有人等着我去救,我一定要练成天煞封神斩的最后一式!”

    风擒龙训斥道:“你难道忘了你上次是怎么走火入魔的吗?你不要命了吗?”

    斩红脸色平静的道:“我不知道无牵无挂,无欲无求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境界,我也自问无法做到,但我已别无选择。”

    风擒龙瞳孔在收缩。

    斩红接着道:“我只知道我必须救出我的朋友,所以我必须练下去!”

    风擒龙冷冷道:“你是在自寻死路!”

    斩红凝注着风擒龙的眸子,道:“师傅,对不起!”

    风擒龙的目中忽然充满了无奈和感叹,道:“看来已没人能阻止你。”

    斩红道:“弟子多年来,一直与师傅的意愿背道而驰,这一次,弟子若真的要因此走火入魔,就让弟子吞下这个自己所种的苦果!”

    风擒龙已在轻轻叹息。

    斩红握紧手中的剑,目中重新燃起火焰,大声道:“就让我斗胆以入世之心,练不世之剑!”

    风擒龙沉道:“好一个以入世之心,练不世之剑,既然你如此不知悔改,那我也只好成全你了!”

    斩红喊道:“我来了!”

    剑已挥出!

    在挥出这一剑的时候,他的心里想了很多。

    这是他一生中所挥出的最艰难的一剑,这一剑将决定他的命运,也将决定他的生死。

    这一剑是对天煞封神斩所谓的不世之道的大胆质疑,而这种质疑本就不是寻常人所能够,敢于发出了的。

    除了千人斩红郎,还有谁人能够如此?

    在发出这一剑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过去,回想起了在旧时代里仗剑杀人的那个千人斩红郎,想到了那些在水生火热里在等着他去救的人。

    他也想到了那些无辜惨死的人,包括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他的爱人。

    在这一刻,过往所有的一切都突然闪现眼前,接踵不断的片段,反复的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强大的信念,那就是彻底颠覆天煞封神斩的所谓的不世之道,彻底粉碎他植根于修炼者心中的精神枷锁。

    他决心要以自己一直以来所坚持的救世精神,去练就这一生死绝杀!

    即使真正到了即将面对死亡的这一刻,他的精神领域竟然也未有丝毫的动摇!

    风擒龙的剑也已挥出。

    同样都是超神速的一剑,同样都只能看到剑光,看不到两个人的身形。

    突然,天空中响起一声雷鸣。

    是不是连天地也已为之动容?

    雷鸣之后,剑光已收敛,所有的动作都已停顿。

    短暂的剑锋相接,结局却已十分惊人。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雨,突然下了起来。

    风擒龙已倒下,斩红也已倒下。

    斩红一倒下去,就什么也看不到了,他陷入了一个绝对的黑暗空间之中。

    在这里,他看到了孟萱儿,也看到了海棠,他们都在拼命的向他挥手,喊着同样的话:“救我啊,斩大哥!”

    斩红立刻伸手去抓住他们的手,但他一伸出手,他们立刻被黑暗所吞没……

    又不知过了好久好久,斩红突然看到了一线光明,然后光明越来越强烈,他看到了风擒龙。

    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躺在风擒龙舍里的床上。

    风擒龙道:“你终于醒了。”

    斩红这才突然想起了他一剑击倒风擒龙的情景,忍不住问:“师傅,你没事吧?”

    风擒龙道:“我没事,反而是你差点……”

    斩红当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斩红强行发出天煞封神斩的斩字诀,现在本已该精血逆行,无药可救,但他却还活着,而且全身未感到任何不适,他惊诧的道:“师傅,我为什么会没事?我……”

    风擒龙道:“你是不是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斩红点了点头,道:“是。”

    风擒龙感叹道:“我也没想到你会活着,我也没想到你能发出那样无懈可击的斩字诀,我根本就无法闪避就已被你的锋芒所伤,但此招一完,你也立刻倒了下去,我还以为你又和上次一样,精血逆行,但我一试你的脉息,却突然发现你并未精血逆行,而是全身的血液都已停顿!”

    斩红茫然。

    风擒龙接着道:“但你的呼吸尚存,只是血液停止了流动,我万万没有料到,你竟然在那一刻运气让自己体内的精血暂时的停滞,所以还维持着呼吸,而进入所谓的假死状态!”

    斩红惊道:“假死状态?”

    风擒龙道:“不错,表面上看你精血停滞,的确是死了,但事实上你还能醒过来,这就是假死,这种事本来只是传说,但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做到了,我只奇怪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斩红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当时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风擒龙愕然道:“你是说你是在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到的?”

    斩红道:“是的。”

    风擒龙目光望着窗外的远天,道:“这难道真的是天意?”

    斩红沉默了半晌,突然问:“师傅,我是不是做到了?”

    风擒龙望着他道:“不错,你已经练成了天煞封神斩最后一式,斩字绝杀!”

    斩红心里一震,良久才问道:“师傅,你不是说若不能达到天煞封神斩的至高精神境界,就不能练就最后一式?”

    风擒龙目中充满感触,道:“不错,若不能达到无牵无挂,无欲无求的精神境界,就不可能练成斩字诀,但若能超越这种境界就另当别论了……”

    斩红动容道:“超越?”

    风擒龙接着道:“不错,你已经历由生到死,由死到生的过程,你已超越生死,当然也已超越了天煞封神斩的精神境界,你现在若再使出天煞封神斩,已不会再有任何束缚!”

    斩红的表情似乎还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良久,他终于道:“师傅,我……”

    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风擒龙却立刻打断了他的话,道:“你不是说你的朋友很危险,正等着你去救?你还不快去?”

    斩红不禁一怔,立刻下床,拜倒在龙擒风面前,叩头道:“多谢师傅授业之恩!”

    风擒龙忙扶起他道:“快去吧,用你的剑,去做你认为该做的事情吧,不要再因为师傅所说的话碍手碍脚。”

    斩红的眼中充满了感激之色,终于道:“师傅保重!”说完转身离去。

    风擒龙望着斩红的背影,已在轻轻叹息。

    他是不是在叹息自己多年来所坚持以超然世外,无牵无挂,无欲无求,来练就天煞封神斩最高境界的精神主旨,已被斩红一朝颠覆?

    他是不是已该重新反思?

    到底什么才是剑法真正的至高精神?

    他虽然嘴里没有把这些疑问说出来,他甚至没有在斩红面前发出一点有关的感慨,但他心里却一直在思索。

    经历了这件事,他已无法不去反思。

    每一个执着于某种信念的人,是不是都应当去多一些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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