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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寻龙篇 第二十三节 千人斩醒来
    海棠没有死,海棠花没有凋谢。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很温暖的床上,那地狱般的严寒竟已奇迹般的从她身上消失。

    “你终于醒了,海棠姐。”冰凝道,海棠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她正守在海棠的床前,眼中充满了喜悦。

    海棠惊问:“我还没死吗?”

    冰凝道:“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你的身子本就很虚弱,再加上你那样折磨你自己,以至寒毒入骨,若不是师傅用玄冰真气即时驱散你体内的寒毒,只怕你再难醒过来。”

    海棠目中立刻充满了感激之色,道:“纪前辈已救了我两次,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冰凝眼中充满敬佩之情的道:“其实若不是海棠姐你这么坚强,就算我师傅肯救你,你也未必能活下来。”

    海棠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正是为了斩红,她才能坚持下来,少时,她又道:“对了,纪前辈在哪里,我要当面谢谢她。”

    冰凝道:“我现在立刻去通知师傅,顺便给你拿一碗姜汤。”

    海棠道:“劳烦你了。”

    冰凝便走了出去,盏茶工夫,纪冰绝便来了,身后除了冰凝,还跟着一个极其清秀的素妆女子,她和纪冰绝的身材样貌同样动人,却比纪冰绝多了几分文静。

    海棠见纪冰绝进来,立刻下床拜倒在纪冰绝面前,道:“多谢纪前辈两番救命之恩。”

    纪冰绝扶起她道:“何必行此大礼,我救你只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死了实在可惜。”

    海棠不禁微微垂下了头,似乎有点不习惯别人这样说她。

    尾随在纪冰绝身后的那个女子也道:“这位姑娘一定就是师傅提到的在外面救回来的那位叫做海棠的姑娘吧?”

    海棠道:“正是小女子,若非纪前辈相救,我早已死在外面的雪地上,对了,还未请教这位姐姐芳名?”

    那女子道:“我叫冰清。”

    海棠道:“你好,冰清姐姐。”

    冰清看上去比冰凝和海棠都要大一点,所以海棠叫她姐姐。

    冰凝道:“其实她是我的姐姐呢。”

    海棠惊道:“原来你们是姐妹。”

    冰清点了点头,又仔细打量着海棠道:“你真的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吗?”

    海棠点了点头。

    冰清道:“我还海姑娘一定是遭遇了什么不幸的事情才来到这里的吧?听师傅说你始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是吗?”

    海棠叹了一口气,道:“那也只因为这件事太复杂,绝非三言两语可以说完,而且……”

    纪冰绝忽道:“既然海姑娘不便说,冰清你也不要多问了,冰凝,快扶海姑娘到床上去休息吧,姜汤凉了就不好了。”

    冰凝道:“是。”

    海棠却道:“不必了。”

    纪冰绝的脸色不禁变了变。

    海棠道:“斩大哥已经不能再等了。”

    冰清一怔,道:“斩大哥?难道就是师傅提起的那个红衣的男人吗?听说海姑娘为了他连性命也不顾……”

    海棠沉默了片刻,道:“我只是不想斩大哥就这么死了。”显然她没有否认。

    冰清的眼中不禁露出了一种哀伤叹惋之色,她是否也和纪冰绝一样,认为海棠的付出未必值得?

    纪冰绝沉声道:“看来你还未死心。”

    海棠道:“请前辈快带我去玄冰潭吧。”

    冰清脸色大变道:“难道你真的想去采玄冰潭底的冰潭草?”

    海棠面不改色的道:“是。”

    众人都沉寂了良久,纪冰绝道:“既然你这么想去死,那我就成全你吧!”

    玄冰潭。

    纪冰绝已和海棠在冰天雪地里行走了不知多久,纪冰绝让冰凝和冰清姐妹留在玄冰宫,而自己亲自带海棠前去,虽然自从海棠为了斩红连性命也不顾的那一刻开始,纪冰绝就开始对海棠一直一副冷冰冰,甚至有些鄙薄的样子,但海棠却能感到纪冰绝并非绝情之人,在她冰冷清高的外表背后,一定有一颗和海棠同样燃烧的心。

    只是这颗心暂时被冰霜封住了。

    纪冰绝和海棠在玄冰潭前止步,他们一走近这里,才感到什么叫真正的冰寒入骨,外界的寒冷和这里相比,算得上是温暖了。

    “果然是这极地里最冷的所在。”海棠望着犹在冒着寒气的潭面感触道。

    光是这寒气,就已令人不敢靠近。

    纪冰绝道:“你是不是已经觉得受不了了?”

    海棠身子在不住的颤抖,但嘴上却不肯承认,断然道:“没有的事。”

    纪冰绝有玄冰真气护体,所以看上去一点寒意也没有,她又道:“你还是不要逞强的好,我带你来这里,就是想你知难而退,所以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海棠眸子里目光坚定的道:“我既然来了,就绝不会回去!”

    纪冰绝怔住。

    海棠说完挺起胸膛朝那冰潭一步步走去,她来到潭边,用手试了试那水的温度,刚一碰到水面,就立刻缩了回来,她的一只手竟立刻被冻上了一层薄冰,而且变成了青紫色。

    造成这样巨大的改变,这水的潭中的水的温度已可想而知,若是人跳下去,后果已必定只有一个——

    死亡!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若跳下去,必定只有死路一条,你连自己的性命都失去了,又如何去救你的心上人?”纪冰绝已在做最后的告戒,“除了这要人命的潭水之外,这潭底一定还有着一些未知的可怕的东西,就算是将玄冰真气练到最高层次的人,也在进入这潭中之后再未出来过,他们的惨呼声连岸上的人都可以听到,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

    海棠的心跳呼吸都越来越剧烈,纪冰绝的话的确令她感到十分害怕,不错,假若她死了的话,斩红也同样要死,所以她又问了一句:“假若没有冰潭草,还有没有别的法子救斩大哥?”

    纪冰绝沉默了片刻道:“没有。”

    海棠突然闭上了眼睛,她一咬牙,人已跳了下去,跳下了这死亡之潭。

    纪冰绝的心已沉了下去。

    在这一刻,她的心里究竟是怎样的感受?难道就只有叹息和无奈吗?

    她是否也曾有过自己深爱的男子?假若有一天,她所爱的人也需要这玄冰潭底的冰潭草,她是否也会和海棠一样,明知道是死路一条也要跳下去一试?

    这是她的秘密,也是这被称为玄冰极地的世外桃源的秘密,正是因为这个秘密,她才会对痴情的人显得无动于衷,甚至是感到反感和厌恶。

    是否只因为爱情本就是既然美丽又充满凄伤的一种东西,你可以从中得到快乐,但却也很容易受到伤害。

    她若是没有受到伤害,又怎会变得无情?

    已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海棠还没有上来,纪冰绝已准备转身离去,她刚走出两步,突然听到一阵水花冲击声,她的动作立刻冻结,她缓缓转身,望着眼前的一幕,表情完全被定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海棠,海棠竟然已从水中冒了出来,慢慢的游向岸边,她一上岸,人就倒了下去,手里紧紧抓着一样东西——

    冰潭草!

    “你究竟……”纪冰绝还想问些什么,却发觉海棠已完全失去了意识。

    更让纪冰绝震撼的是,海棠竟然还有微弱的呼吸存在,她竟然还没有死!

    她究竟在潭底看到了什么?她又是如何活着回到岸上的?这些秘底也许只有等海棠醒来时才能解开,纪冰绝突然很想知道这秘底,所以她立刻聚集小周天,用玄冰之气护住海棠的心脉,将她带了回去。

    她一定要救活海棠!

    冰窖的门再次被打开,斩红被冰封的身体已被移到了一个相对温暖的地方,虽然同样是冰室,但室被却生起了火炉,这寒冷的冰室里竟然能生起火炉,这玄冰宫的确是个很奇妙的地方。

    斩红的身体被置于室中央,除了他之外这屋里只有纪冰绝一人,纪冰绝将用她体内的玄冰真气让斩红苏醒,她真的能做到吗?

    冰凝和冰清守在冰室的门外,丝毫不敢作声,生怕会打扰了纪冰绝。

    玄冰真气是用玄冰心法催动出的一种很独特的真气,他的奇特之处就在于表面上是一种至阴至寒的真气,但当修炼者达到一定的程度之后就能够将其转化为至刚至阳,是以阴阳互化,相辅相成,故能够制造出极其强大的小周天。

    这种程度的小周天,以足以让已被冰封数日的斩红的身体复苏,同时也只有这样的玄冰真气才能造就这种“死而复生”的奇迹。

    冰凝和冰清已在门外等候了一柱香的时光,突然听到纪冰绝的声音道:“你们进来。”

    两人立刻按动门上的机关走了进去,他们进到冰室内就看到了斩红的眼睛。

    这双闭了数日的眼睛终于再次睁开,露出了里面那血红色的瞳孔和那可怕的寒意。

    斩红显然已醒来,他也必定已服下了能驱百毒的冰潭草。

    沉睡了许久的千人斩终于醒过来了!

    这本是一件令人惊喜的事情,但纪冰绝和冰凝姐妹的脸上的表情却很奇怪。

    他们很奇怪斩红为什么一醒来就会有如此可怕的眼神,这眼神里充斥着怨恨。

    纪冰绝脸色很快恢复了镇定,道:“你们快带他去客房里休息。”

    冰凝姐妹齐声道:“是。”正想来将斩红扶起来,岂料斩红却突然自己坐了起来,右手的青筋已因过度用力而暴起,他目光如刀的望着纪冰绝等人道:“我的剑在哪里?你们是什么人?”

    纪冰绝救了他,但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却是这样的一句话,斩红是否真的和他的眼神一样,是个冷血的恶魔?你救了他,他也许会反而一口将你吞噬。

    纪冰绝已站起身来,道:“我救了你,你似乎应该感激才对,而不是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而且该问你是什么人的似乎应该是我们。”

    斩红突然怔住,他垂下头冷静了一阵子,望着纪冰绝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纪冰绝转过身道:“冰凝,你们告诉他吧,我先出去了。”

    显然纪冰绝刚才已消耗了过度的真气,她需要休息了,冰凝姐妹当然也知道,便道:“是,师傅。”

    纪冰绝走到门口,又将冰凝姐妹叫过去,秘语了几句,才走了出去。

    斩红望着纪冰绝走出去,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斩红被带入了一间客房,换上了一套冰凝拿给他的紫色的新衣,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刚从鬼门关捡回了性命,他感到无比的疲惫和虚脱,这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虚脱之感。

    他的右手在颤抖着,是否因为这玄冰宫的寒冷?

    不是,当然不是,这点寒冷比起与他相伴十余载的那把无限刃已经不在他手上的心情,又算得了什么?

    那把剑的意义早已不单止于一把剑的意义,他早已成为斩红身体的一部分,精神的一部分,他所代表的是几乎是斩红的精神领域,那种要以这把杀人剑来守护身边的人的幸福的精神宗旨,而他亦是以保护身边的人而继续活在这个世上的,若不是如此,他的生命也已没有任何意义,这是他的生趣!

    然而现在这把作为他的精神支柱的剑却与他生生分离,不知所踪。

    他忽然想起了在安魂岭的小屋子里的那一幕,他的眼前浮现出海棠突然在他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形下向他出手时的情形,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海棠。

    他的心突然一阵抽痛。

    他也可以想象他倒下之后海棠从他手中轻易的拿过无限刃的情景,而公孙义也必定早已藏在小屋外的某处,对这一切露出满意的笑容。

    毫无疑问,这是公孙义的阴谋!

    但他究竟是如何来到这里,他倒下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却一点也不知道,假若有一天他终于知道,他一定会痛哭一场!

    而至于他来到这玄冰宫以后的事,冰凝必定也已告诉他。

    斩红这才觉得方才对纪冰绝太失礼了,他刚醒来就说了那么的话,他却不知若没有她,他早已经是个死人。

    他现在就决定去找纪冰绝当面赔罪,同时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那就是找回他的剑。

    他一定不能让那把无限刃落到别人手中——绝不能!

    但公孙义在哪里?海棠又在何处?虽然他现在一点头绪和线索也没有,但他还是要去做,只要这里不是地狱,他就一定要去做,必须去做!

    斩红穿好靴子,正想出去,就听到了门外冰凝的声音,“斩先生,你还在休息吗?师傅叫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斩红走到门前,按了按壁上的机关,门立刻开了。

    显然冰凝已经将如何使用这门告诉了斩红。

    门一来,斩红就看到了冰凝站在门口,冰凝微低着头,瞅着斩红道:“你没事吧。”

    斩红道:“我没事,你来得正好,请带我去见你的师傅。”

    冰凝眨着眼睛道:“有什么事吗?”

    斩红道:“急事。”

    冰凝道:“好的,我马上带你去。”

    纪冰绝正在寝室内盘膝调息,突然有人敲门,道:“师傅,我是冰凝,斩先生有事要找你。”

    纪冰绝微微动容道:“斩先生这么快就来找我了吗?身体完全好了吗?”

    斩红道:“在下已无大碍,不过有几件事想来请教前辈。”

    纪冰绝在蒲团下面按了一下,门立刻开了,显然是触动了机关,想不到这屋里的机关竟然如此之多,连蒲团下面也有机关。

    斩红一进寝室,就看到纪冰绝盘膝坐在那里,双目微闭,身后的墙上用墨题着偌大的一个字——玄。

    纪冰绝望着斩红面前的蒲团道:“请坐。”

    斩红道:“谢谢,我习惯站着。”

    纪冰绝望着斩红,脸上露出一丝奇特的表情,片刻后,又望着冰凝道:“你先退下吧。”

    冰凝便立刻出去了。

    纪冰绝问:“斩先生来找我,不知究竟是何事?”

    斩红却先道:“还未请教前辈大名。”

    纪冰绝道:“我姓纪,叫纪冰绝。”

    斩红道:“原来是纪前辈,这里是玄冰宫,纪前辈一定就是这里的主人吧?”

    纪冰绝道:“是的,我算是这玄冰宫的宫主吧。”

    斩红施了一礼道:“在下斩红,见过纪宫主。”

    纪冰绝道:“原来你叫斩红。”

    斩红道:“其实我冒昧前来是想向纪宫主赔罪的。”

    纪冰绝惊道:“你何罪之有?”

    斩红道:“纪前辈你救了我,但我却不但不感激反而出言不逊,实在是冒犯得不得了。”

    纪冰绝笑道:“这只是小事罢了,我又怎会放在心上,但我却看得出斩先生似乎有很重的心事。”

    斩红不由怔住。

    纪冰绝道:“你似乎很在乎弄丢了的那把剑吧?”

    斩红没有惊奇纪冰绝为何会知道他丢剑的事,因为他醒来时第一句话就提到了他的失剑。

    而且他的右手——

    他的右手指间和手心都长满了茧,而且五指纤长,只有剑不离手的剑客才会有这样的手。

    而他的手青筋暴起,还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显然这把剑的离开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这些玄机纪冰绝必定也已看出,斩红望着她,忽然感到这个女人实在不简单。

    斩红道:“不错,那把剑是在下很重要的一样东西,绝不能落在别人手中,可是……”

    “可是现在却已不知所踪。”这句话斩红虽未说出但纪冰绝却听得出来。

    但纪冰绝却忽然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那么人呢?那把剑比人还重要吗?”

    斩红猛的一怔,道:“你在说什么?”

    他难道还听不出纪冰绝说的人就是海棠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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