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千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很大很华丽的床上,床垫柔软而富有弹性,被子上的盖面是上好的缎子,上面绣着腾龙的图案。
龙千寻掀开被子坐起来,这才发现连他身上的睡衣都换成了一件绣着龙的图案的锦袍。
他拉开床边的帘幔,两个人正伫立在床边,似乎已站了很久,见到龙千寻醒来,忙行礼道:“少主,你终于醒了。”
龙千寻惊异的望着这两个人,这两人中的一个一身紫袍高冠,鬓发苍白,已是个老人,另一个一袭灰衣,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腰间挎着一把刀,形式古雅,刀鞘上的颜色和他衣服的颜色一样,是灰色,脸上毫无表情。
龙千寻道:“你们是谁?这是哪里?你们为什么叫我少主?”
那紫袍老人道:“少主,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疑惑,待属下命人服侍你起床再说吧。”
龙千寻忙道:“不用了,我自己起来就可以了。”
他的心里的确有很多疑问,这一切改变来得太快、太突然、太不可思议了,他穿好老人命人拿来的一套外衣,便下了床。
他走了几步,竟忽然发觉他全身都已能活动自如,原先的那些伤痛都已完全消失,忍不住问道:“我身上的伤呢?怎么全没了?”
紫袍老人笑道:“少主,我已经将我六十年的功力传给了你,那点伤痛,已经算不了什么。”
龙千寻惊道:“六十年的功力,你传了我六十年的功力?为什么?这究竟怎么回事?”
紫袍老人道:“少主,你不要心急,我们还是坐下再说吧。”
龙千寻便坐下道:“对了,你们究竟是何人?”
紫袍老人道:“属下复姓司马,叫做司马火云。”他又望着站在他背后面无表情的灰衣人道:“他是我的属下随风。”
龙千寻望着那灰衣人,那灰衣人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双眼空洞洞的望着前方,只觉得看着这个人,心里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却又怕太失礼,便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原来是司马前辈和随风先生,有礼了。”
司马火云道:“少主,你刚醒来,身子一定还很虚弱,我还是叫人给你准备午饭吧,顺便熬些参汤补补身子。”
龙千寻愕然道:“现在已是中午了吗?我已睡了多久?”
司马火云道:“你已昏迷了两天。”
龙千寻道:“两天?”
司马火云道:“是的,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正昏迷在沙漠里。”
龙千寻一脸茫然,他怎么会在沙漠之中的?他望着窗外道:“这外面是沙漠吗?”
司马火云道:“不错,这里就是火焰沙漠。”
龙千寻道:“火焰沙漠?”
司马火云道:“是的,这沙漠终年炎热无比,沙漠里的沙子滚烫如火,所以称做火焰沙漠。”
龙千寻这才下意识的感到这屋子里果然有些闷热,他刚醒来,而且未到外面去,所以还体会不出司马火云所形容的那种炎热。
龙千寻道:“我怎么会来到这里?”他忽然回想起了自己被关在魏家堡的地牢,想起了杜柏青乔装成高寒来救他……但以后的事他就不记得了,因为他因为伤得太重,身子太虚弱昏了过去,一想到这里,他忙问道:“对了,杜前辈呢?他怎么样了?”
司马火云道:“你说杜柏青吗?他正在等着你呢,我现在立刻带你去见他吧,也许你见到他什么都明白了。”
龙千寻一走进一间客房,就看到了杜柏青。
杜柏青坐在那里,似乎已等候多时,一看到龙千寻,立刻站起来行礼道:“参见少主,少主,你终于醒了。”
龙千寻只觉得特别奇怪:为什么一个个都叫他做少主呢?
杜柏青道:“少主,你现在感觉如何,你没事了吧?”
龙千寻道:“我感觉很好,杜前辈,你呢?”
杜柏青道:“多谢少主关心,我没事。”
龙千寻终于道:“杜前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柏青先让龙千寻坐下,然后慢慢的将在魏家堡如何救出龙千寻,又如何遇到了神秘人,也就是赤铁心,又如何与之在那五行封魔阵里缠斗……直到最后在他走投无路的情形下使出朱雀焚天的绝杀……
“那之后呢?”龙千寻又问。
“之后好象是发生了地震,然后在巨大的晃动中我似乎是掉入了一个四周漆黑的深渊中,紧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杜柏青道。
谁也没想到那黑暗深渊的底部竟然是茫茫的沙漠。
也许他们还能活下来本身就已是奇迹。但是这里到底是哪里呢?一场地震竟让他们来到了这里,难道这里是地底深处的地狱吗?
但龙千寻和杜柏青都还活着,所以应该不是。
龙千寻感叹道:“想不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还能活下来。”
杜柏青道:“少主,只要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龙千寻望着杜柏青,眼中充满感激道:“杜前辈为了救我,连性命也不顾,杜前辈的救命之恩,我实在是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说完正要一拜到地,杜柏青赶紧阻止他,道:“少主千万不要,在下受不起的,其实救出少主,本就是在下的责任。”
龙千寻道:“你们口口声声称我为少主,但我自己却什么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呢?”
杜柏青叹了口气,道:“你自己当然不知道,此事说来就话长了。”
司马火云道:“不如请少主先听老朽讲一个故事吧。”
龙千寻点了点头。
司马火云目光似已经到了远方,道:“三十多年前,那个时候天下还未大定,天下被七个诸侯国所割据,其中最强的一个,要数秦国,后来,秦灭了其余六国,将这六国的王族无论老幼,全部诛杀,其中,齐国王族后人中有几个在几位将军的拼死保护下活了下来,带着一帮家眷和亲信从专门为躲避战祸而挖掘的秘道里逃脱,这条秘道通向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从未有人去过的地方。
这些人便在那个地方长期生活了下来,休养生息,勤练兵马,只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复国,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人们复国的决心越来越淡了,因为那里的生活很安定、很祥和,没有争斗,也没有撕杀,更不用害怕谁会来找到这里来,就好象世外桃源一样。
所有的人一直相处得很好,谁也没有想过要去干涉谁,于是,看着其他人,自己的子女,父母,妻子都这样幸福的生活着,他们逐渐放弃了复国的念头,按照自己的方式继续平静的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然而好景不长,虽然他们可以躲避世俗的战争和仇杀,但从天而降的灾难却是无法避免的。
某一天,那里发生了一场很大的地震,所有的房屋、田地、牧场都被摧毁了,很多人都在天灾中死去,就连山川和河流也因此发生了骤变,地震不但带来了死亡、毁灭,还改变了那里的地质、气候、植被……
地震让一些地方变成了茫茫沙漠,终年炎热无比,而一些地方则变为了雪域冰原,四季寒冬。
侥幸活下来的人们虽然目睹了亲人的死亡,和家园的毁灭,却仍然没有放弃继续生活下去的信念,便在茫茫沙漠和雪域冰原上重建起自己的家园,一些人在沙漠建立了火云城,另一些人则在雪域筑起一座玄冰宫。”
“那么,这些人一定也以前一样过着平静的生活吧?”龙千寻问。
司马火云道:“不是,地震之后,这里已不再是世外桃源,大漠里连水源都得不到保障,人们的生活异常艰苦,而且难保天灾不会再次降临,所以要想继续好好的过活下去,就唯有回到外面的世界,于是,复国之心又开始在人们心中萌生。”
龙千寻听到这里,忽然忍不住问:“你的故事里的在茫茫沙漠里的火云城,是不是就是这里?”
司马火云道:“不错,就是这里。”
龙千寻有问:“你是不是故事里的齐国的后代?”
司马火云道:“是的。”
龙千寻疑惑的道:“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杜柏青忽然替司马火云说道:“因为你也和他一样,是齐国人的后代。”
龙千寻突然怔住。
杜柏青接着一字字道:“你就是齐国硕果仅存的王族后裔。”
龙千寻的表情立刻冻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小到大,他都和他病魔缠身的母亲一起,过着卑微苦难的生活,从未有过理想的童年,只是希望着每天能有一顿饱饭吃,能睡一个好觉,他的母亲能平安无事,这也就是他最大的愿望了。他还清楚的记得有一次在路边和一个乞丐抢垃圾吃,结果被打得浑身是伤,后来连一只野狗都敢跑上来抢他的食物,他只好打跑了那条狗,但那条狗却喊来了更多的狗……
直到紫衣门的门主孟紫衣遇到了因为饥饿昏倒在路边的他,还把他带回家里,让他吃了生下来之后第一顿饱饭,后来,还收了他做徒弟,照顾他生病的娘,从这一刻开始,他就决心要永远留在孟紫衣身边,这时候,他最大的理想,也是他最大愿望,就是用自己的下半辈子去报答自己的恩人。
所以,从小到大,他都是作为一个非常普通、甚至有些卑贱的人在生存着的,他的那些理想和愿望,在别人看来是那么的不值一提和可笑,但现在却突然有人告诉他他是王族的后裔,而且一直被尊为少主,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龙千寻笑着道:“杜前辈,你别和我开玩笑了,我只不过是紫衣门的一个无名小卒,又怎会成了什么王族后人,还是什么少主呢。”
司马火云正色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不顾性命的去救你,你认为他是在开玩笑吗?”
龙千寻脸色立刻变了,不错,假若不是因为如此,试问杜柏青又怎会赔上自己的性命去救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小子呢?
杜柏青道:“就是在三十多年前,我那时还只是你母亲,也就是齐国王宫里的四大侍卫之一,也是贴身保护凤睢公主的人,深得你母亲的信任,后来齐被秦攻破,齐国王族几乎全部被斩,只有你母亲和当时尚在襁褓之中的你幸免于难,我让你母亲乔装成平民,带着你流氓他乡,从此,我们便失去了联络……谁知这一别就是数十载,这些年里,我一直在找寻着你和你母亲的下落,我深信你们一定还活在这世上!”
龙千寻望着杜柏青的眼睛,和他坚定的表情,他绝不是在说谎,说谎的人是不可能投入这样的感情的。
杜柏青望着龙千寻,感慨的道:“少主,真是黄天不负有心人,过了这么多年,经过多方打探,终于让我最近在这关中的临安城的紫衣门发现了你的下落,但此时,你正好也遇上了麻烦……”
龙千寻当然明白这麻烦指的是什么,这麻烦让他几乎断送了性命。
杜柏青咬着牙道:“我几次几乎都要忍不住要现身来救你,但我却担心会因此而泄露了身份而前功尽弃,所以就请了当时天下最著名的易容师翟变将我化装成‘活判官’高寒,自荐到魏家堡来……”
后面的事已不必杜柏青再说下去,龙千寻现在终于明白杜柏青化装的高寒为什么连魏正魏广这样的老狐狸都看不出来,原来是出自天下第一易容师翟变的手笔。
龙千寻的脸上仍旧带着半信半疑的表情,喃喃道:“可是……”
杜柏青道:“少主你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吧?”
龙千寻没有说话。
杜柏青终于道:“的确这种事口说无凭,但无论人如何不可信,但有一样东西却是无法改变的。”
龙千寻怔住。
“那就是你身上的王族烙印!”杜柏青道,“你右臂上的龙形烙印!”
龙千寻挽起袖子,露出了右臂上的烙印,那烙印是一只正在云间穿梭的巨龙,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印记,却显得气势非凡,栩栩如生,他目中充满了震惊,道:“为什么我娘从未跟我提过这件事,我还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胎记。”
杜柏青道:“这绝不是一个胎记,大齐最显赫的一族就是龙族,也是继承着历代继承着王位的一族,而这个龙形烙印,就是大齐龙族宗室嫡亲的标志,只有宗室嫡亲才有这样的烙印!这么多年来,我仍然肯定一定会找到你,就是因为这个烙印!”
龙千寻沉默了,目中的疑惑也已渐渐消除,他终于了解到了自己身上会有这个烙印的原因,
良久,又道:“可是有件事我还是不明白,你当时为什么要和我娘分开,为什么不和我娘一起走呢?”
杜柏青脸上带着坚毅的表情,道:“因为我肩负的使命!”
“使命?”龙千寻一怔。
杜柏青道:“不错,我的身份是齐国王族的侍卫,我的使命就是保护王族成员的安危,哪怕是丢掉性命!”
龙千寻望着他,目中不禁露出钦佩之色。
杜柏青继续道:“除了你母亲之外,还有很多人需要我去保护,所以我绝不能就此一走了之。”
龙千寻忽然想起了司马火云刚才讲过的那段话,道:“后来你就护送其他人一起从秘道离开了吧?”
杜柏青道:“没有,当时秦兵发现有漏网之鱼后就举兵追杀,我就和四大侍卫中的其他三位引开秦兵,让那些王族的家眷亲信从秘道逃脱,后来一番血战之后,我身负重伤,但终于还是没有死,被一户农家所救,保存了性命。”
龙千寻道:“就这样,你和其他齐人失去了联系?”
杜柏青道:“不错,但我最担心的还是你,因为你是齐国王族唯一的宗室嫡亲,你是凤睢公主的孩子,只要你还活着,大齐就还有希望。”
龙千寻道:“原来你们告诉我我的身份,千方百计的将我找出来,就是想复国?”
杜柏青道:“不错,只有你才能名正言顺的带领我们复国,你身上流着的是大齐王族的血。”
司马火云也道:“想我大齐当年是如何强盛,称霸七国百年之久,若不是桓公早逝,统一天下的必定是我大齐。”
龙千寻道:“司马前辈也许还不知道如今天下早已再度易主,秦也已不复存在,现在是已是大汉。”
司马火云感叹道:“这个杜先生也已告诉了我,世间事物的确是瞬息万变,难以预料,但这个也影响不了我等光复大齐的决心。”
龙千寻道:“你们已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一直以来都与世无争,为何要突然产生这样的念头?”
司马火云道:“少主你是不了解这些年来我们究竟是如何生活着的,你认为我们还生活得下去吗?”说完转身推开了门,灼热的阳光立刻招了进来,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司马火云走到外面,道:“少主,我带你在城里走走吧。”
龙千寻便跟了出去,一到外面,他才感到了这里的炎热,果真是让人透不过气来,他也这才知道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在一座很大的宫殿之内,雄奇华丽、气派非凡,他没有想到在这茫茫沙漠里面,竟然还有如此的建筑。
走了很长的一段长廊,他们来到一段城墙,从城墙望出去,火云城的全貌尽收眼底,虽然远不及临安城的十分之一,但在这沙漠之内能有这样的城池,龙千寻也忍不住为之惊叹。
但他最震撼的还是城下竟跪着数百人众,都赤裸着上身,形容痛苦,口中不停的哀求道:“司马城主,快带我们离开这里吧,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龙千寻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司马火云道:“这里的炎热少主你也已感受到了,而且这里的水源十分稀少,每次都要走很远的路到沙漠之外的地方去取水,很多人在路上就已死了……”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已不愿再说下去。
水,的确是人生存的根本,若没有水,人如何生活简直已无法想象。
“如果不离开这里,带领他们去寻求新的生活,所有人必定都会死在这里!”司马火云道。
龙千寻沉默着,望着城下的人们,只觉得心有涌上一股巨大的酸楚。
他究竟应该如何去做?难道真的要他带领这些人去恢复他们的国度吗?难道这已是继续生存下去的唯一法子了吗?
司马火云朝城下的那些人大声喊道:“大家安静,听我说几句。”
城下立刻安静了。
司马火云喊道:“你们是不是真的很想过回以前的生活?”
城下立刻有不少人道:“当然想了,这鬼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司马火云道:“要想过回以前的生活,就必须光复我们的大齐,只有光复大齐,大家才能过上好日子!”
城下立刻有人高声道:“只要能过上好日子,我们什么都听司马城主的!”话音刚落,就有不少人齐声附和道:“是,我们都听司马城主的!”
城下人群中突然有人挥动着手臂,吼道:“光复大齐!”众人一听,立刻也挥起手臂来,齐声道:“光复大齐!光复大齐!……”
喊声连天,久久不绝于耳。
司马火云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朝龙千寻道:“少主,你看到没有,他们多有决心!”
龙千寻心里更加矛盾了。
司马火云又朝城下挥手道:“大家安静一下,再让我告诉大家一件事,天大的喜事!”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司马火云举起龙千寻的手,激动的道:“这一位,就是我们大齐王族失踪多年的王子,他将带领我们实现复国大业!”
人群中立刻传来一阵嘘声,一人道:“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听司马城主的号令,从来不知道有什么王子的存在,况且他有什么能力,能领导我们呢?”
司马火云怒斥道:“大胆!”
忽然又有人道:“是啊,司马城主,你带领我们经历了这么多,还重建了火云城,我们只听你的!”
其他人也连声附和。
司马火云一时间却也觉得无言以对,面有难色的望着龙千寻道:“少主,你不要见外,这些人胆敢对你不敬,我一定会处罚他们!”
龙千寻道:“他们说得不错,我的确没什么能力,我只是个武功平平,而且也没什么智谋,还中了别人的奸计险些死在牢里,试问我这样的人,有何能力带领你们复国?”
司马火云道:“怎么会呢,武功兵法我都可以让人教你,况且我已经传了六十年的功力给你,你有了这六十年的功力,已算得上是绝世的高手,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龙千寻心里也不得不对他体内突然增加的这六十年的功力感到震惊,这力量竟让他的伤口在短短的两日之内痊愈,这已近乎奇迹。
但他却似乎并没有感到一丝的欣喜,有时候很多情况就是这样,强大的能力反而会成为人的一种负担,一种压力,因为他不得不让你去面对很多的压力、承担起从未有过的责任。
龙千寻忽然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司马火云道:“少主你的确需要休息,调理身子,不过还是先吃了午饭吧,应该已准备好了。”
“不必了。”龙千寻又重复了一遍,“我只想静一静。”
“那好吧。”司马火云便朝身后的随风道,“送少主回房休息。”
灰衣人道:“是。”
杜柏青望着龙千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种奇特的表情。
龙千寻躺在床上,他怎么能睡得着,他想了很多,这离奇的遭遇,他做梦也不会想到的身世,突然拥有的六十年的功力……
他也想起了他小的时候,想起了他的娘,也想起了他的师傅,还有他的小师妹……
想到这里,他突然坐了起来,跳下床,“师傅,你现在怎样了?”他猛的想起了魏家堡在紫衣门前挑衅的那一幕,想起了他师傅孟紫衣的安危,紫衣门的境况,所以他打算立刻去找杜柏青问个清楚,杜柏青一定知道。
他一打开门,立刻就看到了杜柏青。
龙千寻一惊,道:“杜前辈,我正想来找你。”
杜前辈一点也未感到意外,好象这早在他预料之中。
龙千寻已急忙问了出来,“我师傅他们怎么样了?魏家堡没对紫衣门怎样吧?”
杜柏青的脸色很难看,道:“我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我也知道你一定会问到这件事的。”
龙千寻的心跳已加速,道:“那你快告诉我,到底怎样了?”
杜柏青目中露出悲哀之色,道:“你师傅和紫衣门所有人都已遇害,你师妹下落不明!”
龙千寻整个人都怔住,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再说一遍。”龙千寻一字字道。
杜柏青又重复道:“你师傅和紫衣门所有人都已死了,你师妹下落不明!”
他感到自己就好象突然跌入了一个黑暗无底深渊,心里又好象有万把刀割着一样,但他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是不是因为无论怎样的表情都已无法表达他此刻的感受?
这感受又岂是痛苦所能涵盖?
龙千寻声音居然出奇的平静,显然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杜柏青道:“被一个人所杀。”
一个人竟然就杀了紫衣门所有的人,这个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龙千寻目中充满了惊疑和不信,道:“是谁?”
杜柏青道:“我只知道他叫追月,是个冷血杀手,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据我推测,这件事应该和魏家堡有关……”
龙千寻肯定的道:“一定是魏家堡!他们早就想拔掉紫衣门这颗眼中钉,独霸关中,我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赶尽杀绝!”
杜柏青似乎还想说什么,龙千寻却已突然冲了出去,嘶吼着冲了出去,在这一瞬间,他内心的情感终于再也按捺不住而爆发!
他自己都不知狂奔了多久,跑了多远,人已出了火云城,置身于那茫茫的沙漠之中。
他的全身早已被汗水湿透,他的整个人如同烈火在灼烧,他用十指疯狂的掘着滚烫的黄砂,沙子扬起,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他仰面不断的嘶吼着,“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师傅一直视他如己出,他更是把师傅看作了这世上除了他的母亲之外最亲的人,他是多么的尊敬、爱戴着他的师傅,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一直在他师傅身边守护着他,然而这一刻,这一切随着他师傅的惨死突然被粉碎!
他痛苦的宣泄着,身上的力气一点点被耗尽,良久,他整个人终于崩溃、虚脱,倒在了茫茫沙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