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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寻龙篇 第三十节 值得赔上性命
    当龙千寻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司马火云和杜柏青已在床边守侯多时,望着他,目中充满了怜惜和哀伤之色。

    杜柏青显然已把紫衣门惨遭灭门的事告诉了司马火云,司马火云道:“少主,你终于醒了。”

    龙千寻望着他们,又回想起自己疯狂的发泄后在沙漠上昏了过去的经过,道:“是你们把我从沙漠上送回来的?”

    司马火云道:“是的,真是没想到少主的师傅的死会对少主产生如此大的打击。”

    龙千寻惨然道:“师傅是我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一直视我如己出,若不是他,我早已饿死在路边……”一幕幕往事又渐渐浮上龙千寻的心头,他的心里又充满了刺痛。

    司马火云又道:“死者已矣,少主你也不要太难过。”

    经过了那场宣泄,龙千寻的情绪也已慢慢平息下来,突然望着杜柏青道:“杜前辈,你说我师傅是死在一个叫追月的刺客手上?”

    杜柏青道:“是的。”

    龙千寻道:“他究竟是个什么人?”

    杜柏青的目中不禁露出了一丝恐惧之色,道:“关于他的事我知道得也并不多,我只知道他是十五年前和传说中的千人斩红郎齐名的刺客,据说他的刀下从未有过活口。”

    能一个人就灭了紫衣门那么多人,他的可怕也已可以想象。

    “千人斩红郎?”龙千寻震惊道,“十五年前的那个被认为是天下最强的剑客的人吗?”

    杜柏青道:“不错,就是他。”

    龙千寻的心在下沉,能和千人斩齐名的剑客,这个追月又岂是他能够与之对抗的?不过仇恨的力量却往往会让人消除一切恐惧,龙千寻目中充满憎恨之色道:“无论他是谁,我一定要杀了他替师傅报仇!”

    杜柏青目中露出一丝担忧之色,道:“少主,我非常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仇一定要报,但我也希望少主你不要忘了我们肩负的使命。”

    龙千寻沉默了片刻,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杜柏青一怔,道:“什么事?”

    龙千寻道:“我身上是不是真的有司马前辈四十年的功力?”

    司马火云道:“是的。”

    龙千寻道:“那我现在能不能杀了追月?”

    司马火云立刻不说话了,杜柏青迟疑了少顷,道:“少主,你虽然有了司马城主四十年的功力,但你的武功招式却未必纯熟,所以你若和追月交手,胜算未必太大。”他故意将这番话说得较为委婉,只是不想太打击龙千寻,但龙千寻却怎会听不出,垂着头道:“我的武功如何我自己心里很清楚,我连魏家堡的那个少堡主魏剑平都打不过,更不要说和千人斩红郎齐名的追月了……”他忽然想起了在临安街上为了给他的小师妹解围而和魏剑平交手的情景,神情更加沮丧。

    “不过少主你放心,司马城主既然能将四十年的功力传给你,就一样能教你武功招式。”杜柏青望着司马火云道,“你说是不是,司马城主?”

    司马火云颔首道:“不错,只要少主想学,无论什么样的武功都可以教你。”

    龙千寻却朝杜柏青道:“杜前辈,你的那招朱雀焚天那么厉害,我就根你学吧。”他这么说,显然是想起了杜柏青告诉他的和那神秘人苦战的经历。

    杜柏青的脸上忽然充满了痛苦无无奈,望着他的手道:“我这双手恐怕再也使不出朱雀焚天了。”

    龙千寻惊道:“为什么?”

    杜柏青惨然道:“我用完那招朱雀焚天,才发现我的双手的经脉骨骼都断了!”

    龙千寻动容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凝注着龙千寻的双手,这才留意到他的那双手一直下垂着,没有丝毫的动作,显然已是真的完全不能动弹。

    杜柏青道:“朱雀焚天是以耗尽全身的真气为代价,将真气集中在两只手上,通过从高空对地面的巨大冲击力而发出的必杀,当年我云游四海,拜师学艺,这招数是从一个江湖怪客那里学到的,在我学这招之前他就告戒我,若非遇到最危机的关头,千万不要使出这招,但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招用过之后竟然会……”

    双手经脉骨骼尽断,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但龙千寻已能明白,他也能够了解到杜柏青此刻的心情。

    双手经脉骨骼尽断,就意味着这双手废了,这对于一个练武之人,尤其是对于杜柏青这样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龙千寻眼中充满凄伤惋惜之色道:“杜前辈,想不到你为了救我竟然弄成这样……”

    杜柏青道:“只要能保全少主,再大的牺牲也是值得的,我只是希望少主能明白属下的一片苦心。”

    龙千寻眼眶都似已湿润,杜柏青的牺牲实在太大,他虽然心里面并不想去完成什么复国大业,但却也不想令杜柏青失望,便勉强道:“杜前辈,我一定尽力而为!”

    杜柏青脸上充满欣慰之的,道:“那就好了。”说完又望着司马火云道:“那么,教少主武功的事,就摆脱司马城主你了。”

    司马火云道:“老夫必当尽力而为,只是不知少主想学怎么样的武功?”

    龙千寻忽然问:“对了,那个追月用的是什么武功?”他这么问,显然还是急于为师傅报仇。

    杜柏青道:“他用的是刀,至于擅长的招式,我也不太清楚。”

    龙千寻道:“那我就学刀法吧。”

    司马火云道:“既然少主想学刀法,那我倒有个绝佳的人选来做少主的师傅。”

    龙千寻疑惑道:“怎么不是前辈你教我吗?”

    司马火云道:“我擅长的并非刀法。”

    龙千寻道:“那不知前辈所说的人是谁?”

    司马火云转身望着身后的随风,道:“就是他,随风。”

    龙千寻立刻将目光朝那一直紧随在司马火云身后叫随风的灰衣人望去,他脸上依旧毫无表情,腰间挎着的兵器,正是一把外观古雅的刀。

    杜柏青也不由将目光停留在了这灰衣人身上,忍不住道:“我记得当年和剑邪、斩狂齐名的传说三剑客中的另一位的名字也叫做随风,难道你就是……”

    司马火云道:“不错,就是他。”

    传说三剑客中的一位竟然成了听随司马火云差遣的仆人,杜柏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却有更惊疑的事情,他望着那灰衣人道:“但那位传说剑客成名之时已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但这位先生的模样最多三十来岁,怎么会……”

    司马火云道:“你错了,他的年纪绝不会只有三十来岁,而且说不定比我都要大。”

    司马火云已度过七十余载,这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的灰衣人竟比他还大?

    杜柏青和龙千寻都不禁震住了。

    过了良久,杜柏青道:“据说修武将体内的真气修炼到一定的境界之后,可以将容貌肌肤维持而不会衰老,莫非随风先生已经修炼到这种境界?”

    司马火云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很奇特的表情,道:“一个人要修炼至这样的境界所要耗费的时间太久,而且也只能维持容貌肌肤罢了,内脏和精神同样会衰竭,所以……”

    杜柏青的脸色大变,目中充满了惊骇、不信之色,道:“难道他修炼的是那个……”

    司马火云似乎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他!”

    杜柏青凝注着随风的脸和他的身体,就好象在看着冥狱的鬼神,半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随风任由他们讨论着自己,一句话也未说,脸上还是毫无表情。

    龙千寻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的究竟是什么,却望和随风道:“随风先生年纪比司马前辈还大,却还能保持三十多岁的容貌,我想先生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那么就请先生教我武功吧。”说完忽然跪在随风面前,叩首道:“师傅,请受徒儿一拜。”

    司马火云和杜柏青忙将龙千寻扶起来,杜柏青道:“少主,何必自贬身份,行此大礼,你要知道你和我们的关系只有君臣,没有师徒,更没有别的。”他凝注着龙千寻的眼睛道,“我希望少主你能明白这个道理,随时记住自己的身份。”

    龙千寻也听得出杜柏青话里的意思,他的王族身份虽然已被揭开,但他言行举止却和之前完全没有分别,他还未从心里彻底认同自己的这种改变。

    岂料龙千寻却继续跪拜道:“无论什么君臣也好,主仆也好,但我现在的确是希望随风前辈能收我这个徒弟,所以若是前辈不答应的话,我长跪不起。”

    随风一直毫无表情的脸上似乎忽然抽动了一下,望着龙千寻道:“你真的想跟我学刀法?”

    龙千寻断然道:“是的。”

    他的师傅刚死,他就拜别人为师傅,而且显得格外心急,其实都只因为他想立刻为他师傅报仇,为紫衣门报仇,而且他的师妹还下落不明,所以他一定要练就超越那个追月,超越千人斩红郎的刀法!

    随风又岂会看不出这些,便淡淡道:“你急着拜我为师,是急着想替你师傅报仇吧?”

    龙千寻没有否认,道:“是的,我恨不得立刻杀了那人!”

    随风道:“那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学。”

    龙千寻怔住,道:“为什么?”

    随风道:“因为我的刀法是要屏弃所有感情来学的,你现在心里却只有仇恨,所以你根本不适合学。”说完转身离去。

    司马火云和杜柏青竟也只是看着他离去,一句话也未说,良久,将跪在地上的龙千寻扶起来,司马火云忍不住轻轻叹息。

    龙千寻带着一丝责怪之意的道:“司马前辈,你为什么不帮我劝劝他?”

    司马火云犹在望着随风离去的方向,叹道:“他宁愿留在这里做我的下手,替我做事,也只因为我曾经救过他的命……”

    龙千寻忍不住问:“你救过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司马火云道:“有一次我远行外出,在路上救了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就是他,后来我才知道他被人追杀,而且还知道了他竟就是传说三剑客中的外号绝刀的随风。”

    杜柏青和龙千寻脸上的疑惑已渐渐消除。

    司马火云又道:“而他这种人,是绝不愿意欠别人什么的,更何况是性命,所以他就甘愿留在我身边,替我做事,就是为了还我救他的这条命。”他叹了口气,又道,“不过老实说,虽然他留在我身边听我差遣,但若是他不愿意去做的事情,我也是没法子逼他去做的,因为像他这样的人,除了他心甘情愿,是绝不会受人控制的。”

    龙千寻终于明白了。

    杜柏青道:“你能将他留在身边,也许本就已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司马火云的眸子里透着一种奇怪的神色,和方才那种奇怪的表情一样,但却似乎不愿意继续再讨论这个话题,道:“不过少主你放心,就算你不学他的刀法,一样可以学别的武功,一样可以让你所向匹敌。”

    龙千寻脸上却充满坚毅之色的道:“不了,我绝不会就这样放弃,我已拜过他,我一定要学他的刀法!”

    杜柏青望着龙千寻,不由皱了皱眉头。

    是夜,在这炎炎沙漠的夜晚里,那种让人几乎窒息的灼热之感终于消退了很多,龙千寻没有就寝,他怎能安枕?

    他的心里还有那么多的牵挂,师傅的仇,小师妹的下落,狼子野心的魏家堡……

    而他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只有无缘无故的多了一个王族的身份,可是连随风的刀法都学不了,他该如何去报仇?

    他忽然推开门,走了出去,沙漠的天空月圆星稀,龙千寻忽然思念起了中原的月夜,他究竟何时才能离开这里?

    他穿过一段长廊,又不知转了多久,来到一个很大的庭院,庭院中央竟然站着一个人。

    他仔细一看那背影,那人竟是随风。

    “随风前辈!”龙千寻已忍不住唤出他的名字。

    随风丝毫没有感到意外,显然早已听到了他的脚步声,道:“你来做什么?”

    龙千寻道:“我只是睡不着,到处走走。”

    随风不说话了。

    龙千寻忍不住问道:“不知前辈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呢?难道前辈也睡不着吗?”

    随风道:“你觉不觉你的话已太多?”

    龙千寻立刻不说话了,他只觉得这灰衣剑客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古怪许多,但他却如何也没有想到随风却做了一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事——

    他突然拔刀,刀光一闪,刀锋已到了他的咽喉之间,龙千寻还未及做出反应,刀光又立刻收了回去,转攻向他的胸口,但刀锋刚要触及他的胸口,这招数又生生收了回去,一直不停的在他的周围闪动。

    随风的身形穿梭飞舞着,刀光也随着他的身形舞动,片刻之间他已使了十余招,但却没有一招伤到龙千寻,显然是故意在龙千寻面前使出。

    他的动作并不算太快,每一招龙千寻都看得很清楚,难道他是故意放慢动作让龙千寻看清他的招式?

    良久,随风终于停了下来,他应该使完了三十六招,但用的时间却至少有两盏茶的功夫,随风这样的剑客竟要用这样长的时间才使完这些招式,这实在令人不解。

    龙千寻却想起随风最开始那一眨眼就到了他咽喉的一刀,似乎明白了什么。

    随风的刀已入鞘,一句话也不说的走了。

    龙千寻望着他的背影,欣喜的道:“谢谢师傅!”

    是啊,随风的确是故意将每一个招式在龙千寻面前使出让他看清啊,他的第一刀一眨眼就

    到了龙千寻的咽喉,就是想告诉龙千寻他的刀有多快,他的刀法绝不是浪得虚名,绝对值得龙千寻去学,然后故意将后面的招式使得很慢,就是想让龙千寻看清楚,将每一个动作都记到心里——

    随风在无形之中已在传授龙千寻他的刀法了啊!

    随风听到龙千寻的话,突然停下了须臾,又继续前行,终于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这是无声的回应吗?

    龙千寻正想拔刀,模仿刚才心里记下的那些招式练一遍,却突然发觉全身都无法动弹!

    然后他的衣服突然被撕裂,破碎!他身上的肌肉感到了莫名剧烈的酸痛,他跪倒在地上,不住的喘息。

    他只觉得周围的空气挤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周围什么也没有,这粉碎他的衣服,让他感到痛苦窒息的究竟是哪里来的?

    他突然想起了随风,难道……

    不错,将真气注入刀锋之内,刀锋挥舞时在空气中产生强大的气流,如同剑气一般,虽然刀锋没有伤到人的身体,但其产生的气流却在空气中越积越多,到达一定的程度,最终会让人周围的空间暂时的变为真空,而真空中,巨大的气压便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这些道理龙千寻当然也听他师傅提起过,但这种程度却是连他的师傅都无法做到的,能达到这种程度的人在剑客中本就不多。

    若非传说三剑客中的随风,又岂是其他人可以轻易做到?

    良久,龙千寻周围的压迫感终于消失,刀锋未及人的身体就能伤人的刀法,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刀法?这样的刀法一定能杀了追月,替他师傅报仇!

    一想到这里,龙千寻就充满了喜悦和信心。

    他终于拔刀,流畅的挥出了随风留在他心里的刀法。

    夜晚很快就过去了,新的一天的日出已不知不觉在东方出现,龙千寻竟一夜未睡,反复揣摩着随风的刀法。

    他自知自己并没有什么学武的天赋,所以他唯有加倍努力。

    杜柏青不知何时已来到了庭院里,龙千寻一看到他便停下手里的刀,道:“杜前辈,你醒了?”

    杜柏青似乎看得出出龙千寻眼角的倦意,道:“少主,我昨天晚上隐隐听到舞剑声,难道是你吗?难道你一夜未睡吗?”

    龙千寻道:“是呀,我只是想尽快提高罢了。”

    杜柏青道:“但刀法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纯熟的啊,少主你还是不要太操之过急,累坏了身体。”

    龙千寻道:“你放心,我会有分寸的。”他又望了望杜柏青身后,道:“对了,司马前辈呢?他还在睡吗?”

    “他早就起床了,去处理点事情罢了。”杜柏青道,“他特地让我来给少主你说一声。”

    龙千寻问:“都是些什么事情呢?我帮得上忙吗?”

    杜柏青道:“都是些小事罢了,不必劳烦少主。”

    龙千寻道:“原来这样啊。”

    杜柏青又道:“少主,你一夜未睡,你还是去吃了早点,休息一下吧。”

    龙千寻道:“你先去吃吧,我再练一会就来。”

    杜柏青只好道:“好吧。”

    龙千寻躺在床上,现在已是中午,他练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他现在的确已感到了一点疲倦,他的心里反复的想着那些刀法招式,久久不能入睡。

    他又拿起刀,在门外的院子里练了起来。

    这一天过得很快,龙千寻只觉得只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就已到了晚上,也许这只因为他将精力全部集中在刀上,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他一翻身,从床上爬起来,拿起搁在枕边的刀走出房去,他一走出去,就听到了舞刀声,他立刻循声而去,又是那个庭院,随风不知何时已在月下舞刀。

    龙千寻立刻躲在暗处里偷偷的看那些招式,只觉得今天的招式和昨天的又完全不同。

    随风停顿了一下,显然已发觉了龙千寻,但也装作视而不见,继续舞刀。

    虽然他没有亲口告诉龙千寻这些刀法招式,但他的行动却已将他们传授给了龙千寻。

    龙千寻心里十分感激,正想现身叫随风一声师傅,随风忽然停下了动作,刀已入鞘,扭头就走了,似乎根本不知道龙千寻的存在。

    龙千寻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道:“师傅,谢谢你!”但随风的背影已消失在黑暗中。

    龙千寻叹了口气,走到庭院中央,拔刀挥舞着刚才心中默记的招式,只觉得这些招式比昨天的更精妙了许多,比起自己以前在紫衣门学的那些的确有天渊之别,也许这就是传说三剑客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吧。

    第三天夜里,同一个时间,龙千寻又来到庭院,找了个隐蔽之处躲了起来,,他抱着试一试而来,因为前两天晚上随风都在同一时间来这里舞刀。

    龙千寻没等多久,随风果然来了,他一来就拔刀挥舞了起来,今天又是和前两天完全不同的招式,龙千寻看得很清楚,不多不少,正好八招三十二式。

    招毕,随风将刀缓缓送回鞘中,冷冷道:“出来吧。”

    龙千寻猛的一怔,也没有多想便走了出去,行了一礼,恭敬的道:“前辈……”他说到一半忙改口道,“不多,是师傅。”

    随风道:“我什么时候承认是你的师傅了?”

    龙千寻道:“前辈虽然未承认,但我心里早已把前辈当作我的师傅了。”

    随风冷冷道:“是吗?”

    龙千寻道:“前辈一定也已认可了我这个徒弟,否则的话也不会将刀法招式全部使出来给我看了。”

    随风道:“你是不是全都看到了,记在心里?”

    龙千寻道:“是的,弟子已全部记在心里了。”

    随风道:“那你告诉我,一共是多少式?”

    龙千寻想也没想就道:“三天,每天八招,每招四式,一共三十二式,所以三天加起来就是九十六式。”

    随风点了点头,道:“你真的全部记熟了?”

    龙千寻道:“是的,弟子得确没什么特别的武功天赋,但有一点就是记性特别好。”

    随风望着他,眼中也不禁露出一丝惊异之色,稍后又道:“前面的六十四式你是否已练熟?”

    龙千寻道:“大概吧。”

    随风道:“你练了多久?”

    龙千寻道:“两天吧。”这两天以来,他几乎只是片刻的休息便接着练习,若没有这样的勤奋,又怎会这么快就基本熟练了随风的刀法招数?

    随风沉默了片刻,道:“你知不知道我当年练了多久才基本熟练?”

    龙千寻在听着。

    随风道:“三年。”

    龙千寻不禁怔住,他没有想到连随风都要用三年时间才能基本熟练的刀法,他竟然只用了数天。

    随风又道:“也许你还不明白吧?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掌握只因为你身上有司马火云四十年的功力,正是这四十年的功力,将你从一个庸人变成了天才!”

    龙千寻突然明白了,他这两天来一直觉得挥刀的时候手上感到无比的轻松自如,就好象有人在握着他的手领着他如何的挥出这些招式一样,原来这都是因为他有了司马火云四十年的修炼果实。

    这果实绝不上一般人能够得到的。

    龙千寻忽然对司马火云产生了无比的感激,这老人竟为了他舍弃了四十年的功力,他只觉得他亏欠这老人的实在太多。

    还有杜柏青,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为他付出了太多,但真的怕自己会终究会辜负了他们——复国这种事,在他的心里,其实是根本就没有想过的。

    他不愿告诉他们他心里真实的想法,只是害怕会令他们伤心失望。

    随风道:“假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龙千寻听到随风的话,这才猛的回过神来,道:“不管怎样,我都要感谢前辈肯教我刀法。”

    随风目光如刀的道:“你别谢得太早,也许明天你会很恨我。”

    龙千寻一怔,忍不住问:“为什么?”

    随风沉声道:“因为明天你很有可能就要死在这里!”

    龙千寻的脸色立刻变了,道:“你说什么啊?!”

    随风道:“我这一生中,重未真正收过一个徒弟,做我的徒弟也绝不是几句甜言秘语就能让我认可的。”

    龙千寻的目中充满了困惑,他还不明白随风究竟想说什么。

    随风接着又道:“同时,我还要告诉你另一件事。”

    龙千寻道:“是什么?”

    随风道:“从我练成这绝刀九十六式的那天起,从未有一个人能活着看完这九十六式!”

    龙千寻终于明白了,心在下沉,颤声道:“前辈你的意思是……”

    随风道:“你放心,我不会立刻杀了你,我会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龙千寻惊道。

    随风道:“不错,你明天晚上这个时候到这里来见我,若是你能接得了我这绝刀九十六式中的三招而不死的话,我就不杀你,而且还正式收你作我的徒弟。”

    三招就是十二式,才学了短短三天的龙千寻,能接得了吗?

    虽然只是三招,也许在一般人的眼中只是一瞬间的功夫罢了,但在龙千寻的心中,这三招却比三天还要漫长,或者也可以是很短暂,也许就好象随风在龙千寻面前发出的第一刀一样,一眨眼就没入他的咽喉,那样的话,什么痛苦都不存在了。

    他将要面对的是传说三剑客中的绝刀随风,这一次,随风也绝不会是在龙千寻面前舞刀而已,这一次,他会使出杀人的刀法,那刀下从未有过活口的绝刀!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看完随风的这绝刀九十六式,竟是以可能会赔上性命为代价!

    随风道:“你可以选择。”

    龙千寻听得出随风的意思,他若将这件事告诉司马火云和杜柏青,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龙千寻死在随风的刀下。

    这样的话,他就不必死。

    但龙千寻也就无法真正做随风的徒弟,不过这样的话,他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因为他毕竟已将随风的绝刀九十六式全部牢记在心里,只要勤加练习,就能完全熟练,既然随风也说过从未有人能在他的绝刀九十六式下逃生,所以也就是说这已经是可以无敌于天下的刀法,他也许已能用这刀法杀了追月,替他师傅报仇。

    但龙千寻却断然道:“明天晚上,我一定来!一个人来!”

    他明知自己极有可能会死在随风的刀下,竟然还坚持要来,他明明可以选择不必去死,但他却宁可放弃这种选择。

    这究竟是为什么?这值得吗?值得赔上性命吗?

    随风望着他,眼神中也不禁露出了一丝意外之色,道:“你真的已想清楚?”

    龙千寻目光坚定的道:“是的!”

    随风点了点头,道:“那好,既然如此,你还是快抓紧时间练熟今天的那三十二式吧,现在到明天晚上不会太久。”说完转身走了。

    龙千寻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他握刀的手都已在微微颤抖。

    也许无论是谁,将要真正的面对随风这样的剑客,真正的去面对死亡,都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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