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云城的数百死士只是静静的看着被围在中间的玄冰宫的众弟,脸上毫无表情,身体也没有任何动作。
若没有杜柏青的指示,他们是绝不会轻举妄动的,而贸然出手,一向是杜柏青行事的大忌。
杜柏青望着玄冰宫的众人大声道:“你们已经被团团包围了,若真的动起手来,只以人数而论,你们都难以与我们抗衡,刀剑无眼,你们必定会全部死在这里,所以为避免杀戒大开,你们还是赶快投降,臣服于火云城,我保证你们全部毫发无伤。”
冰清立刻啐道:“你若是想我们不战而降,就别再白费力气了,我们玄冰宫的弟子,就算是死也不会向你们这帮无耻之徒低头的!”
冰凝也毫无惧色的道:“姐姐说得不错,我们玄冰宫是绝对不会向你们屈服的!”
玄冰宫众弟子也立即齐声道:“绝不投降!绝不投降!……”
杜柏青脸上立刻充满恼怒之色,却没有说话,似乎已在思索着对策。
看来这一战已再所难免。
龙千寻道:“杜前辈,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杜柏青忽道:“少主,临行前我教给你的那个剑阵,你可否还记得?”
龙千寻道:“我早已牢记在心里。”
杜柏青喜道:“少主你果然是充耳不忘,实在是太好了。”
龙千寻这才反应过来,动容道:“真的要用那个了吗?”
杜柏青无奈的道:“也许现在的状况,也只有用那个剑阵,才有制胜的把握。”
龙千寻道:“可是我们的人比玄冰宫多出数倍,即使我们不用那剑阵,硬拼起来,我们也有极大的胜算。”
杜柏青又怎会不清楚龙千寻心中所想,便道:“少主,我看得出你是担心那剑阵杀伤力太大,造成过多的死伤吧?”
此次突袭玄冰宫,龙千寻根本就是迫于无奈,为了复仇而作出的权宜之计,他本就无意要去伤害什么人,所以由始至终他都未想要对谁痛下杀手,即使是对斩红,也只是报仇心切,想证明自己的刀法,能否杀得了追月,但现在杜柏青提出要用那杀人的剑阵,他自然有所抵触。他沉默了,显然已经默认了杜柏青的猜测。
杜柏青道:“少主,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个道理,两军对垒,是绝不允许有妇人之仁的,死伤是无法避免的,若是顾虑太多,那到最后死的必定是我们!”
龙千寻惊道:“死的是我们?”
杜柏青正色道:“不错!”
龙千寻道:“为什么?”
杜柏青道:“因为你太不了解千人斩红郎了。”
龙千寻怔住。
杜柏青望着斩红,面色凝重的道:“那个人是传闻中可以一剑退三军的人。”
龙千寻惊道:“一剑退三军?”
杜柏青道:“不错,当年楚汉争霸天下,千人斩红郎曾为刘邦手下门客,在淮水一役中面对项羽的千军万马,单枪匹马,以一把剑震慑于数万大军之前,直教其三军辟易!”
“以一人之力对抗千军万马,直教三军辟易吗?”龙千寻整个人都大为震撼,这听起来似乎天方夜潭,痴人说梦,因为这绝非人力所能做到的。
难道千人斩红郎真的是天降的鬼神?
杜柏青道:“也许你一定认为我是在危言耸听,但我可以告诉你,这绝对是事实!”
龙千寻望着斩红,瞳孔剧烈收缩,似乎在思索着在这个被称为千人斩红郎的身上,究竟有着多少惊人的过去?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假若有一天,龙千寻听完十五年前那些关于千人斩红郎的故事,真正了解到这个男人的过去,他一定会忍不住想哭。
但他现在最担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假若杜柏青所说的话是真的,如果斩红真的可以以一人之力教三军辟易的话,这区区数百之众又怎会奈何得了他?
而且刚才他在数回合之间就击倒了火云城的那数十位高手,他越是想到这些,他的心就越来越乱。
“而且现在除了他,还有那么多玄冰宫的人,”他又望着海棠道,“尤其是那个穿青衫的丫头,她所用的武器是杀人于无形的金蚕丝,也绝非泛泛之辈。”
“金蚕丝?”龙千寻道。
“不错,金蚕丝本是江湖上极其罕见的外门兵器之一,坚固无比,锋利非常……”杜柏青道。
龙千寻一想起刚才海棠袖子里的金蚕丝金光一闪,便到了杜柏青的咽喉之间,还生生切断了抓住斩红双脚的那双手的情景,也不禁心生惊悸。
杜柏青道:“所以我们唯有用那剑阵,才有希望打赢这场仗,为少主你树立声威!”
而树立了声威,这些死士才会真正的效命于他,他才能成为名副其实的王者,那样的话,他师傅和紫衣门的大仇,就一定可以得抱了,而他也不必再害怕魏家堡。这些话杜柏青虽未言明,但龙千寻却已明白。
在这种情形下,这似乎已是他最好的选择。
他沉默了良久,突然沉声道:“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杜柏青目立刻点了点头,目中露出了满意之色,这才朝玄冰宫的众人道:“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们无情了。”话音刚落,杜柏青的手立刻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那一众死士突然将手伸进怀里,似乎要去摸什么……
斩红脸色骤变,喝道:“不好!全部闪开!”
话犹未落,已有数不清的球状物从那些死士手中掷出!
玄冰宫众人还未看清那些究竟是什么东西,那些球状物就将要落在他们头顶。
斩红的剑立刻出鞘,人几乎是随着那剑光跃至半空,剑光一闪,当空划出一道圆弧,击中那些球状物,立刻爆成一片,轰鸣声不绝无耳!
“五雷子!”海棠已惊呼出声,她跟随公孙义,也算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当然也知道这种暗器。
五雷子,是一种体积很小,威力却十分惊人的暗器,以其爆炸时就如同五雷轰顶一样而得名。据闻昔年秦国名将王翦攻陷六国,一统天下,为秦始皇建立千秋基业,就曾用到这种五雷子。
这种五雷子本是落地受到较大的外力才会引爆,但斩红却以剑锋击中其中数个五雷子,引爆后其产生的冲力影响了其他五雷子,所以引起了连环爆炸!
若不是斩红即时出手,玄冰宫的众弟子必定已被五雷子的爆炸所伤,众人惊恐不已,早已乱成一团。
冰清大声喊道:“大家镇定!”
海棠却哪有心思关心其他的,她见那些五雷子当空随着斩红的剑锋而爆炸,已嘶声吼道:“斩大哥!”
但哪里还看得见斩红的身影?一阵奇特的烟雾在周围渐渐弥散开来,这是爆炸后所产生的硝烟吗?
斩红的身体是否已被五雷子炸得粉碎,尸骨无存?
海棠的心已在一瞬间冷透。
但就在此时,那烟雾中突然有剑光闪起!——
是斩红的剑!他还未死!
海棠又惊又喜之际,斩红的身形已如流虹般在空中划国,剑锋直指杜柏青的咽喉,众人不禁齐声惊呼。
这一连串的变化实在太快,几乎急促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杜柏青全身上下都还未及作出半点反应,斩红的剑锋就已到了他的眉心。
眉心是人的死穴,眉心被洞穿,人必死无疑。
“我现在不杀你,并不代表以后不会!”这是斩红刚才对杜柏青手下留情时所说的话,他现在是不是将要开杀戒,他这一剑是不是会要了杜柏青的命?
擒贼先擒王这道理斩红当然明白,所以他若一剑制住杜柏青,那些红衣死士失去了指挥,必定大乱!
而这个时候,就是海棠、冰凝姐妹三人带着玄冰宫的众姐妹杀出重围,退回玄冰宫中的最佳时机,玄冰宫机关重重,错综复杂,火云城的人若是贸然攻进去,必定是自寻死路。
这本就是斩红的计划,所以当斩红的剑锋送入杜柏青的眉心的时候,他就朝冰清等人疾呼道:“走!”
冰清一听立刻拔剑喝道:“姐妹们,我们一起杀出去!”话音刚落众人立刻一齐冲上去和那数百红衣死士火拼了起来,海棠的金蚕丝也已从袖中飞出!顿时刀剑交鸣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本来一切都如斩红预想的那样,他的剑锋明明已洞穿了杜柏青的眉心死穴,但他的心却突然下沉!
因为他的剑上未感到任何阻力,而且没有血流出——
刺穿人体,必定会有所阻力,而且会有血涌出,然而没有!
这通常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他根本就没有刺中杜柏青!但他明明是一剑没入了对方的体内,怎么会……
斩红惊犹未定,身后突然响一个冰冷的声音:“我在这里!”
斩红一听到这声音,就好象听到了地狱厉鬼的哀号,这声音俨然是杜柏青所发出,难道是他的鬼魂吗?而且在他身后!
斩红骤然转身,脸色立刻又大变,明明有声音发出,但他却半个人影也没看到,只有那白色的烟雾,他的人猛的一怔,又立刻回身,他刚才明明刺中的杜柏青的身影居然平空消失!
斩红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幻象吗?”他已惊呼出声。
“你现在才知道吗?千人斩红郎?”杜柏青狡黠的笑道,又是只听得到声音,看不到人。
斩红立刻急促环顾四周,却只看得见烟雾,哪里有半点踪迹?而这声音听在他耳中,他也暗觉奇怪。
雪犹在下,寒风的呼啸声也从未间断过,那烟雾却越散越开,越来越浓,斩红周围的空间已经完全充斥在这奇特的白色烟幕之中,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你究竟在哪里?为何不现身?”斩红喝道。
杜柏青道:“你根本就看不到我的,因为这烟雾绝不是一般的烟雾。”
斩红一怔,道:“不是一般的烟雾?”
杜柏青道:“不错,这种烟雾本是由特制的药粉点燃后发出,其特点就是迷惑人的双目,而置身在这烟雾中的人,会无法看清周围的一切,并且会产生幻觉,这就是源自扶桑的忍术——雾隐术!”
斩红惊道:“雾隐术?”
杜柏青道:“不错,利用这种特殊的烟雾来迷惑敌人,然后发动暗杀,这就是扶桑的秘传忍术!”
“那么产生这种烟雾的药粉一定是混在五雷子之中,在炸弹的一瞬间挥发出来的吧?”斩红道。
“不错。”杜柏青道。
斩红道:“难怪炸弹后会产生如此奇特的烟雾。”
杜柏青冷笑。
斩红道:“想不对到扶桑的忍术,你竟然懂得这么多。”
杜柏青笑道:“斩先生真是过奖了。”
“那么我刚才一剑刺中的,也只不过是我在烟雾中所看到幻象吧?”斩红问。
杜柏青道:“一点不错。”
“那么真正的你究竟躲到哪里去了呢?”斩红厉声道。
“我在这里。”杜柏青已缓缓从白雾中走了出来。
斩红沉哼一声,立刻一剑朝他刺去,剑光如闪电,刹那间就已没入了杜柏青的身体,但他的身体竟是空的!
斩红一刺,就立即平空消失了!
“又是幻象!”斩红心中已在叹息,他握剑的手已青筋暴起,难道他就要一直被困在这烟雾之中吗?
他忽然感觉全身轻飘飘的,脑子里晕乎乎的。
不远处的撕吼声、拼杀声似乎渐渐弱了下来,是不是玄冰宫的人已惨死大半?斩红已可以想象情况的惨烈,而他却只能傻乎乎的站在这里,被杜柏青像猴子一样耍着,他的心里立刻充满了自责和愤怒。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女子的惨呼,斩红一听,竟像是海棠的声音,心立刻沉了下去,他疯狂的朝着那惨呼声发出的方向冲了过去,他刚跑出几步,立刻有几道剑光闪起,他慌忙挥剑招架,他定睛一看烟雾中的这人,脸色立刻大变,这个人竟是他自己——
和他一模一样,紫衫红发的千人斩红郎!
他只觉得头越来越晕,脚下越来越浮,几乎已把持不住身体的平衡。
这个“千人斩红郎”就好象他的影一般,无论他的剑有多快,那影子都能保持和他同样的速度,两人交手十余回合,竟然都难解难分!
这种情况在斩红的一身无数次大小战斗中,绝对还是第一次,没有人能够他在他的剑持续这么久,还未分出胜负。
除非一种情况,那就是和他自己,要战胜自己,绝非易事!
但斩红却知道面前的这个人,绝不是他自己,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幻觉中斩红把对手看成了他自己,斩红的头晕得更加厉害了,他眼前的人影也越来越模糊,突然间对方的剑锋刺向他的咽喉,在这种情况下他完全已无力抵挡,眼看剑锋就要没入他的咽喉,他的身形本能的疾速往后撤,后撤未必有活路,对手的剑追上来他一样是死路一条。
但奇怪的是那把剑并未追上来,斩红的身体平平向后飞出丈许才停下来,那浓雾中的剑光立刻消失。
斩红心中立刻闪出一个念头,他使劲摇了摇头,努力使他自己保持清醒,然后飞身朝另一个方向跃了出去,他一定要冲出去,他一定要救出海棠和其他人!
他绝不能任何无辜者在他面前牺牲!
岂料他刚冲出丈许立刻又有雾中立刻又有剑光闪起,他一看挥剑的人,表情立刻冻结,那剑光一闪,几乎就到了他的眉心死穴,竟然是他的师傅风擒龙!
他心中大乱之下,他又被迫撤了回去,他看到的当然并不是真正的风擒龙,而是斩红的幻觉!
幻觉令他把对手看成了风擒龙,他的人一撤回去,那剑光立刻消失,幻象也立刻消失!但他若是再闪避慢一点,若是对手多使出几招,斩红必定已是个死人!
对手虽然是假的风擒龙,但他的剑法却几乎和风擒龙一样,而这也是斩红的幻觉所造成的,在这种幻觉中,斩红是不可能击败对手的,这一点他心里一定非常清楚。
斩红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无奈,他单膝跪在地上,将手中的剑狠狠的插入雪地上支撑着身体,开始了不停的喘息。
不远处的拼杀呐喊声,在此刻已突然完全平息了下来,只剩下狰狞残酷的笑声,玄冰宫的人是不是已全部壮烈?
海棠冰凝她们是不是也都已惨死在利刃之下?
斩红的全身都已冷透,本就刺骨的风雪中,他体内的血液都几乎将要冷却、凝固!
杜柏青的人又从白雾中走了出来,阴冷冷的道:“他们都已死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斩红目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和愤怒之色,他已许久没有这种眼神,这种眼神之下,是否会将潜藏在他心中的那个杀人魔鬼再次释放出来?
他的眸子里似乎有火焰在燃烧,望着杜柏青,森然道:“我要杀了你!”话音刚落,他渐渐觉得杜柏青的人影晃动了起来,越晃越剧,越晃越剧……他手中的剑只拔出了一半,他眼前一黑,人终于倒下,完全昏了过去。
他若还保持清醒,他体内的魔鬼是不是已经被唤出?
这天底下公认最强的剑客千人斩红郎,终于倒下了。
杜柏青几乎还未动手,他就倒了下去,倒在了这诡异的忍雾之中。
杜柏青怔在那里半晌,脸上充满了惊骇不已的表情,是不是因为他看到了斩红那样的眼神,和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同样的眼神,这种眼神就是真正的千人斩红郎的杀人眼神,在这种眼神之下的人,通常只有一个结果——死亡!
良久,杜柏青终于恢复了镇定,浓雾也渐渐散去,露出了这雪地上真实的情景。
火云城的红衣死士大部分都还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显然并没有什么伤亡,但玄冰宫的人却已全部倒下。
但雪地上并未血流成河,假若他们全部被杀的话,鲜血必定早已将雪地染红,但没有,那就只能说明他们还活着。
龙千寻已从不远处缓缓走了过来,来到杜柏青身边。
杜柏青微嗔道:“少主你为什么没用那剑阵?”
龙千寻望着地上的斩红和玄冰宫的一众弟子,垂首道:“我下不了手……”
杜柏青叹息道:“想不到少主终于还是动了妇人之仁。”
那帮红衫死士提着明晃晃的大刀,望着地上趟着的那些玄冰宫弟子,朝杜柏青问道:“主子,要杀了他们吗?”
杜柏青正想说什么,突然一个声音冷冷道:“他们若少一根汗毛,我要你们全部陪葬!”
众人脸色立刻变了,就仿佛看到了冥狱的修罗挣脱了地狱的枷锁,来到了人间。
这声音竟然是斩红口中发出的,他已缓缓的站了起来!
“你……你究竟是……”杜柏青望着斩红颤声道。
斩红道:“你想问我明明已昏迷了过去,为什么会醒过来吧?”
杜柏青道:“难道你……”
斩红已听出杜柏青的疑惑,厉声道:“不错,我已识破了你们的诡计!”
杜柏青和龙千寻都已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
斩红接着道:“其实刚才那烟雾里是有着一种叫做蟾酥清风的迷烟吧?”
杜柏青大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斩红道:“其实蟾酥清风本是昔年神医扁鹊在为病人手术时,为消除病人的疼痛而从蟾酥中提取的一种麻醉药物,将他制成特殊的粉剂,其点燃后会发出一种烟雾,病人闻到这种烟味后就会逐渐产生幻觉,然后整个人暂时的陷入昏睡中,持久数小时,因为其无色无味,所以被扁鹊命名为蟾酥清风。”
斩红略作停顿又道:“想必在那五雷子之中所混入的药粉,就是这种蟾酥清风,在爆炸立刻扩散开来,令周围的人逐渐产生幻觉,然后昏迷,这样,你们就可以不战而胜,我说得对吗?”
杜柏青显然已无法否认,道:“但蟾酥清风无色无味,而且我也告诉你幻觉是由忍雾所造成,你究竟是如何察觉的?”
“其实从我一剑刺空,产生幻觉,而且脑中有眩晕之感,脚下轻浮之时我就已有所怀疑,而听到你的声音,就更加觉得不对劲……”斩红忽然望着杜柏青和龙千寻脚下的一截布带,道,“其实你是一直用那布带蒙着鼻子在说话吧?”
杜柏青突然怔住,他没有想到斩红竟然连这一点都已察觉。
斩红道:“一个人像这样说话,和蒙着脸说话是绝对有差别的。”
杜柏青惊叹道:“千人斩红郎果然不同凡响,竟然连这么细微的地方都逃不出你的耳朵。”
斩红又望着那边的红衣死士脸上的蒙面道:“这也是他们都蒙着面的原因吧?蒙着鼻子就不会闻到蟾酥清风,就不会被他迷晕。”
“原来你就是凭这一点察觉这白雾中有蟾酥清风的,因为只有这种迷烟是无色无味,而且是只有在人闻到之后才会起作用的。”杜柏青道。
这一点,就解释了斩红所产生的那些幻觉,看到的那些幻象了。
“再加上另外的一点,就更让我看清了这烟雾的真面目。”斩红又道。
杜柏青忍不住问:“另外的一点?是什么?”
斩红道:“你给我说的扶桑雾隐术……”
杜柏青立刻不说话了,显然已听出了斩红的意思。
“你故意告诉我这烟雾是源自扶桑的雾隐术,是迷惑人的双眼使之产生幻象,其实只是在故弄玄虚误导我吧?”斩红又一字字道,“因为扶桑忍术里面根本就没有雾隐术!”
杜柏青垂着头叹息着,沉默了片刻,似乎还有困惑未解开,道:“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也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你明明中了蟾酥清风,为什么会……”
斩红已听出他的意思,道:“你是想问我中了蟾酥清风,为什么还能坚持那么久未昏迷过去,而且现在还能醒过来吧?”
杜柏青惊愕的道:“是啊。”
斩红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瓶,道:“因为我有解药,我一猜到你的诡计之后,就打开了药瓶的盖子,而且我一直闭气,减少吸入蟾酥清风的分量,所以能坚持比较长的时间。”
杜柏青和龙千寻都已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惊叹和敬服之色,蟾酥清风的解药当然也是一种气体,开打瓶子,气体自然就会挥发出来驱散斩红所中的蟾酥清风。
“但这种解药不会立刻起作用,会在一小短时间后发挥作用,所以我才会昏迷后一会才醒来。”斩红道。
杜柏青也许做梦也不会想到斩红身上竟会带着蟾酥清风的解药,但他却不知道斩红假若没有这解药,也许已经死了至少一百多次,因为像他这样的人,仇家绝不会少,一定每天都有着各种各样的人,在想着各种各样的法子来要他的命。
但同时,他也应该感到幸运,因为若是斩红在迟一点昏迷过去的话,他现在已必定是个死人!
斩红一定已经把这里所有的人都杀光了!
因为在蟾酥清风的作用下,人会逐渐的产生幻觉而失去自我,而斩红刚才在怨恨愤怒的情绪影响下,竟然差一点就变回了十五年前那个冷血的刽子手,唤醒深藏于内心里的恶魔。
也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就是只有那个千人斩红郎才会有的眼神,也是杜柏青的噩梦里才会出现的眼神。
假若斩红没有因为药力而昏过去的话,这噩梦就必定将成为现实!
杜柏青脸上毫无表情的怔在那里,半晌才凝视着斩红道:“我真是太低估你了,千人斩红郎!”
斩红又环望四周,原来在离他数丈外的地方,在七个不同的方位伫立着七个手持长剑的人,他们脸上泛着阵阵红光,显然是内力极深的高手,他们围成一个奇特的形状,将玄冰宫的人和斩红包围在里面。
“八卦剑阵吧?”斩红望着这七人道。
杜柏青道:“想不到你连这剑阵也知道。”
“八卦剑阵,顾名思义,以八个人围成八卦的形状而对中间的敌人发动攻击,而八个人所站的位置分别是八门,即:开门,休门,生门,死门,惊门,杜门,景门,幽门,这八门相生相克,同时也相辅相成……”斩红道,“这本是失传已久的一种剑阵,据说是昔年继承剑邪、斩狂、绝刀之后的剑术大师东方无忌所创,传说被置于这剑阵内的人从无活口……”
斩红忽然想起了刚才被困在雾中,一跑出不远就被剑光所阻而被迫撤了回来的情形,那必定就是因为这八卦剑阵,而那两个和他交手的剑客,就是这八卦阵中的两门,虽然刚才只是趁着斩红中了蟾酥清风而对他攻击,但他们的剑术之强也实在令斩红都惊出了一生冷汗。
若这八门同时向他攻击,后果已不敢想象。
杜柏青望着那围成八卦的七剑客道:“但他们明明只有七人,何来八门?”
斩红望着龙千寻道:“他就是第八门,死门!”
龙千寻怔了怔,垂着头望着手中的刀。
斩红道:“死门是最关键的一门,也是八卦剑阵发挥威力的核心,若没有此门,这八卦阵就形同虚设!”
龙千寻仍旧沉默着,只是静静的听斩红谈论着自己。
斩红望了龙千寻一眼,忽然玄冰宫的人躺着的地方走去,海棠和冰凝姐妹当然也在里面,斩红仔细的检查的地上的那些人,终于长吁了一口气:除了几个受伤的人之外,其他的人并未有什么损伤,显然都只是中了蟾酥清风暂时昏迷了而已。
而刚才他听到的那声女子的惨呼,也并非海棠所发出,她毫发无损,斩红从衣服上撕下一些布料,为那受伤的几人包扎好伤口,又望了海棠一眼,忽然站了起来。
这些人醒来后一定会感到非常庆幸,若不是他们及时昏了过去,他们必定都已是死人,而不会只是躺在这里睡大觉!
那群红衣死士竟然都只是眼睁睁的看着斩红,丝毫动作也未作出,也许他们都已了解到了这个曾被称为千人斩红郎的男人的可怕,他们只怕自己贸然一出手,就会立刻遭至杀身之祸!
斩红望着龙千寻,脸上露出一种奇特的神情,道:“我不知道你究竟因为什么原因要和火云城的人沆瀣一气,但我却看得出你并不想杀人,这并不是你本身的意愿。”
龙千寻问:“为什么?”
斩红道:“因为你若想杀人,只要你刚才在死门上催动真气,我和玄冰宫的这些人都必将死在这阵中。”
龙千寻凄然道:“你说得一点不错,我并不想杀人,一点也不想。”
斩红道:“也许你应该感到庆幸才对,若是你动了杀念,也许已经铸成大错,这些人绝不会只是中了蟾酥清风而昏迷,这里必定已血流成河。”
龙千寻叹道:“也许杜前辈说得没错,我的确是妇人之仁,我的确有太多的顾虑,否则的话,现在我们已经打赢了这场仗,而不是站在这里和你说这些话。”
杜柏青也已在不住的叹息,他甚至已开始后悔带龙千寻来参加这场突袭。
“也许我根本不应该来这里。”龙千寻喃喃道。
斩红凝注着龙千寻的眸子,肃然道:“你错了,那绝不是什么所谓的妇人之仁!”
龙千寻抬起头,望着斩红怔住。
斩红正色道:“是慈悲。”
“慈悲?”龙千寻道。
“不错,杀人对一个剑客来说,并非最难做到的,真正最难做到的,其实是不杀。”斩红目光深邃的道,“不杀就是慈悲,而从这慈悲中你所得到的东西绝对比杀人中所得到的要多得多,假若你只是一味的去追求如何能杀人的剑术,就算你如何天下无双,也只能算作是个杀人的魔鬼,我也是过了很多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杜柏青望着斩红,似乎已开始怀疑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不是真正的千人斩红郎?
他的心里不禁暗忖道:千人斩红郎,你究竟在掩饰什么?你何时才会露出你的真面目?
龙千寻却似乎在仿佛琢磨着斩红的话,已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斩红道:“也许你现在还无法想通这道理,但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想通。”
龙千寻问:“你怎么知道?”
斩红道:“直觉。”
“直觉?”龙千寻道。
斩红道:“不错,只要你记住我所说过的话,你就一定会想通!”
龙千寻凝注着手里的刀,他真的能想通吗?
一定会!因为斩红已在他心里播下了种子,慈悲的种子!
杜柏青却在冷冷的望着斩红道:“这似乎不像你啊,千人斩红郎?”
斩红道:“我早已说过千人斩红郎只是在下很久以前的一个外号,我现在的名字叫斩红。”
杜柏青道:“你现在真的已不再杀人了吗?”
斩红道:“不错。”
杜柏青问:“那你现在还带着剑干什么?”
斩红道:“剑未必只能用来杀人,也能够用来救人。”
杜柏青望着地上那些玄冰宫的人道:“那你现在为什么不用你身上的解药救醒他们?”
斩红道:“我并不想他们这么快醒过来。”
杜柏青茫然道:“为什么?”
斩红道:“因为这场战斗还未结束,我们还需要作一个了断,你说是吗?”
杜柏青怔了怔,不错,这战斗还没完,而且在场面上火云城占尽上锋。
杜柏青略作沉吟,道:“你说得一点不错,是该结束这场战斗了,而你一定是担心他们醒来后,我们再次打起来而有所伤亡吧?”
斩红没有否认。
杜柏青沉下脸道:“但你知不知道就算他们不醒,我一样可以命令那些死士立刻动手杀了他们,让他们永远不再醒来!”
斩红目中发出了精芒,冷冰冰的道:“那你不妨试试!”
杜柏青望着斩红的眼神,心里不禁升起一阵寒意。
无论如何,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都绝不是一般的剑客,他若是真的想在这十步之内取了他的性命,也绝不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可能性极大!
因为他亲眼见过千人斩红郎神速的拔剑,见过他如何杀人!
只要是见过那情景的人,都绝不会对他的剑法再有怀疑!
所以他不敢冒这个险,他也不会去冒险,贸然出手,一向是杜柏青行事的大忌。
“那你究竟想怎么样?”杜柏青终于问道。
斩红道:“作一个公平的了断,可以将死伤减少到最低的了断。”
杜柏青道:“究竟是什么了断?”
斩红道:“我代表玄冰宫和你们来一场决斗,你们大可以全部一起上。”
杜柏青猛的怔住。
斩红道:“我若输了或死在你们手里,玄冰宫就对你们辅手称臣,我若胜出,你们就得立刻离开这里。”
杜柏青带着讥诮之意的笑道:“你也未免太狂妄了,而且你只不过是一个外人,怎么能代表玄冰宫作这种决定?”
斩红一字字道:“因为我一定不会输!”
杜柏青冷笑道:“你是在送死。”
斩红问道:“你究竟答不答应?”
杜柏青目光如刀的道:“既然你决意要送死,我们就成全你!”
斩红目光闪动,道:“那就拭目以待。”
“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们绝不会全部一起上,”杜柏青目中闪着精芒道,“而且那个阵也用不了那么多人,人多只会碍事……”
斩红已听出杜柏青话里的意思,道:“八卦剑阵吗?”
杜柏青迟疑了片刻,回答道:“不错,八卦剑阵,所以我们只出八个人,来和你作……”
斩红已替他说了出来:“了断!”
杜柏青望着龙千寻,面色凝重的道:“少主,这次真的要靠你了!”
龙千寻握紧手中的刀,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他望着斩红,心中又燃烧起了战斗的欲望,因为为他师傅报仇的决心,无论任何时候,都是未曾减弱过的,而打败斩红,他就有把握杀了追月,替他师傅,替紫衣门报仇,一想到这里,那种渴望成为强者的愿望就越来越强烈——
而现在,以八卦剑阵打败斩红,就是证明他自己的最好契机。
“八卦剑阵是昔年剑术大师东方无忌依招五行八卦的原理所创,威力无比,置于八卦剑阵里的人,从未有人能存活下来,而且……”一想到杜柏青传授他这八卦剑阵的心诀时所说过的话,他的心里就充满了信心。
他忽然缓缓走到斩红面前,道:“就在这里吗?”
斩红道:“不,若在这里打的话,难免会伤及无辜。”
龙千寻道:“那……?”
斩红望着不远处的一处洼地道:“就在那里吧。”说完纵身跃起,几个起落,就已到了那里。
龙千寻望了望杜柏青,相视点了点头,龙千寻一撩衣襟,也纵身跃了过去,其余那七人也立刻跟了过来。
一场大战,一场了断,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