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飘飞如絮,好似载着万屡愁丝,落在大地之上,化入永冻的冰雪之中;寒风呼啸,如诉如泣,仿佛在诉说人间的悲欢离合,又不时凄伤的阵阵啜泣。
纪冰绝已来到雪隐谷,这里的温度要比外面更低一些,山石和树木外面竟被凝上了一层厚厚的冰晶,她刚刚一到,就看到了已等候多时的司马火云。
司马火云一看到她,便道:“你终于还是来了,师妹。”
纪冰绝道:“师兄,让你久等了。”
司马火云望着纪冰绝,目中露出伤感之色,连声喟叹道:“师妹,四十年了,你的容貌竟然一点也没变,而我却已满头白发,形同朽木。”
纪冰绝道:“算起来我们竟真的有四十年未以师兄妹相称了。”
司马火云道:“当年师傅将玄阴心经传给你,想不到你现在竟将其练到了这种程度,连师傅都未能达到的境界——容颜不老的境界!”
玄阴心经,本是传说中一种极其高深玄奇的内功心法,据说将其练至最高境界,便能够使容颜和肌肤永驻青春,但这种修炼却因人而异,需要数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修行,而且,必须在至阴至寒的环境中修炼。
纪冰绝面若冰霜,丝毫没有得意之色,道:“练成了玄阴心经又如何,保持的也只是人表面的容貌罢了,年岁一样会增加,体内的脏腑一样会衰老,最后也一样要死。”
司马火云没有否认,这些他当然不会不知,世间上本就没有什么长生不老之术,就算真的有法子能让人的容颜留住青春,但也绝不可能抗拒自然的死亡,这是永远也没法子改变的。
司马火云沉吟了片刻,道:“不错,你我都已是年过古稀之人,相信都已时日无多,所以有件事我更希望能当面向你问清楚。”
纪冰绝在听着。
司马火云道:“这件事在我心里憋了这么多年,一直未有机会当面向你说出来……”
纪冰绝道:“究竟是什么事?”
司马火云凝注着纪冰绝的眸子,道:“你当年离我而去,嫁给了龙起,到底是为什么?”
纪冰脸色微变,道:“就是这件事吗?”
司马火云道:“不错,就是这件事,我希望你亲口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
纪冰绝叹了口气,道:“你我都已到了这个岁数,而且都已经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你又何必再提?”
司马火云道:“正因为我们都已时日无多,所以我才不希望到死的时候,都还不能了却这桩心事。”
纪冰绝迟疑了片刻,望着司马火云道:“你真的想知道?我只怕我若告诉你实情会令你难受。”
司马火云听纪冰绝如此一说,目中立刻充满了痛苦悔恨之色,就好象已知道纪冰绝要说的是什么,恨恨道:“其实即使你不说,我也已猜到。”
纪冰绝愕然道:“你真的知道?”
司马火云道:“不错,其实我在四十年前就已知道了……”
司马火云忽然又回想起了四十年前,那个时候纪冰绝的名字还是纪冰,在她和龙起成亲的前一天,司马火云去找过她,还约她在梅林见面,纪冰为了让司马火云死心,就去见了他。
那天,也下着大雪,刮着刺骨的寒风。
司马火云问:“你真的要嫁给龙起?”
纪冰道:“是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司马火云痛苦的道。
纪冰道:“龙将军对我们纪家有恩,我爹去世得早,我娘又有顽疾,全靠他不辞辛苦,四处寻访名医,才终于治好了我娘的病,而且他对我很好……”
司马火云道:“所以你就要嫁给她?”
纪冰道:“这也是我娘的意思,我不想让我娘失望。”
司马火云激动的道:“那你对我呢?我和你从小青梅竹马,难道你忘了我们以前在一起有多开心吗?”
纪冰道:“不错,我是曾经对你有好感,我们也曾经经历过一段开心的日子,但成亲毕竟是一辈子的事,现在我已经对你没感觉了,假如勉强在一起,以后只会令两个人更痛苦……”
司马火云道:“你是嫌弃我吧?我虽然是你师兄,但天赋悟性却远不如你,每次比武切磋都输给你,和龙起相比,无论地位,身份,家世,武功都没办法相提并论……”
纪冰打断他的话,道:“并不是你想的这样,对不起,师兄,你永远都只是我的师兄!”
司马火云心已冷透,良久,他忽然道:“既然如此,你能不能答应我最后一个要求?”
纪冰道:“你说。”
司马云道:“从小到大每次比武切磋我都输给你,你能不能再陪我一次?最后一次。”
纪冰答应了。
于是他们痛痛快快的打了一场,其实司马火云是想证明自己,让纪冰可以认同他,但结果司马火云还是输了。
司马火云痛苦的伏在雪地上,绝望的道:“我连你都打不过,我的确不配做你的丈夫,我真没用……”
纪冰叹道:“师兄,你还是不明白。”
司马火云忽然望着纪冰,冷冷道:“不过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打赢你,四十年,就算是苦练四十年,我也一定会!”
纪冰沉默了许久,道:“假若我们真的还有四十年的话,我一定等你来一决胜负,师兄!”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怎么了?”纪冰绝道。
司马火云一怔,终于从回忆中清醒过来,道:“不错,当年你之所以会离开我,就是因为你觉得我配不上你,我武功不如你,又没有地位、权力和富贵,你跟我一起,一定不会有好日子过,所以你当然会选各方面都比我优越的龙起大将军!”
纪冰绝怔了怔,脸上掠过一丝凄伤之色,道:“原来你这么多年来,都还是这么认为的吗?”
“不错,也正因为这件事,让我明白了武功、权力、地位、财富对一个男人的重要性,有了这些,你就会受万人景仰,如果没有,你就一文不值,连你最心爱的人都会弃你而去!这就是现实!”司马火云道,“而你之所以选择龙起而不是我,就是因为这个道理,因此这四十年我日日苦练武功,努力创业……终于有了今天的成就。”
如今他已是拥有一座城池,各路英雄为之效命,财富堆积如山,还是大齐复国大业的领袖的火云城主。
也许纪冰绝看到今天的他,应该为他感到欣慰,应该祝贺他,但她却一点这样的意思也没有,反而是在心中暗自叹息。
司马火云注视着纪冰绝道:“我现在只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我说的对不对?你当年是不上因为这样而离开我,选择了龙起?”
纪冰绝沉吟了片刻,望着他一字字道:“不是!”
司马火云整个人都突然怔住。
纪冰绝道:“绝对不是!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明白,我当年离开你,就是因为你太偏激,太追求武功和名利,你为了学到上乘武功,竟然背着师傅拜当时江湖上的大魔头不灭为师,为了当上将军,竟然牺牲自己的好兄弟去邀功……你做过的这些事,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有当着你的面说出来,所以……”
她下面的话已没有说下去,因为司马火云已完全明白,他的表情已完全僵硬,他万万也没有想到,出卖他的竟然正是他的这种心理——渴望变强的欲望和野心。
纪冰绝又道:“其实一直以来,你都是想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弱,你不想被任何人看贬,特别是我。”
司马火云没有否认。
纪冰绝继续道:“于是你过分的追求武功和名利,而根本就没有顾及我的感受,这在你离开师门后更暴露无遗,你变得越来越不了解我,这才是我离开你的真正原因!”
司马火云突然苦笑,他已只有苦笑,除了苦笑,他还能如何?
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大的蠢人!
原来整整四十年来,他都从来未真正了解自己曾经心爱着的这个人,他一直都只是在为了自己的欲望和野心而活着。
这是不是一种极大的讽刺?
良久,司马火云凄然道:“假如现在我们再年轻几十岁,你会不会嫁给我?”
纪冰绝道:“不会。”
司马火云的心立刻完全冻结,目光里仿佛已变得空洞洞的。
他花了四十年的时间做到了这一切的这一切,但却连自己曾经爱着的女人都无法得到。
是否因为爱情本就不是不能用这些东西来衡量的?
“这四十年来,你一定是一直怨恨着我的吧?”纪冰绝道。
司马火云沉默着,显然已默认。
“那你今天约我出来,是不是就是想了却这怨恨?”纪冰绝问。
司马火云道:“我想你一定还记得四十年前在你成亲的前一天我对你说过的话。”
纪冰绝道:“我当然记得,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来了,我本以为你说的只是气话,但没想到你竟是认真的。”
他们所说的这句话当然就是指当年司马火云梅林比武,输给纪冰绝之后所说的气话“不过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打赢你,四十年,就算是苦练四十年,我也一定会!”
这么多年都还记着的一句话,可见他四十年来过得多么痛苦。
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赢不了,这的确是任何男人都无法接受的。
这几乎是天底下最丢面子的事了。
司马火云道:“我当然是认真的,而且我今天还打算很认真的和你打一场。”
纪冰绝道:“假若这样真的可以消除你心中的怨恨,替你了却这桩心事的话,我可以接受。”
司马火云道:“那好,那我们就在此一决胜负吧。”
纪冰绝点了点头。
寒风夹着慢天的雪花,呼声越发凄厉,直教人听得心碎。
两个曾经相爱过的人,尽量要花四十年的时间来等待一场决斗。
四十年,绝不是一个一般人能够想象的时间长度,四十年的武学修行,已足以称得上是宗师级别的人物。
司马火云和纪冰绝都曾经是泰山派门下的弟子,而泰山派,就是中原武林的第一个气功流派,当年其祖师谷灵风,在泰山之巅观日,置身茫茫天地灵气之中,悟出以气御功的道理,更创出一套至阴至寒的玄阴心经和一套至刚至阳的九阳心法,堪称旷古至今第一绝学,而其门下最早的两个弟子纪冰绝和司马火云则成了这两套心法的衣钵继承者。
四十年来,纪冰绝在至阴至寒的玄冰极地,已经将玄阴心经练至连他师傅当年都未能到达的化境——容颜不老的境界;而司马火云则在灼热无比的火焰沙漠,忍受地狱般的煎熬,练成了这套刚猛无比的九阳心法。
纪冰绝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剑,剑身稍长,其表面的锋芒竟然为一层冰晶所覆盖,显得晶莹无比。
司马火云望着她的剑道:“这就是纪宫主的寒冰剑吗?”
纪冰绝道:“不错。”
司马火云道:“据闻寒冰剑表面覆着一层寒冰,将锋芒也封在其中,我真想看看这样的剑如何伤人。”说完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显然已开始提取体内的小周天。
纪冰绝凝注着他的双手,只见那双手上逐渐竟燃起了一股烈火,愈燃愈烈,逐渐变为紫色,围绕在双手的周围。
纪冰绝瞳孔收缩道:“这就是九阳真气吗?想不到四十年来,你已经将九阳心法练到如此的境界。”
九阳真气练至一定的程度,真气所聚集起来的真火就会变成紫色。
司马火云道:“承让了,师妹。”话音刚落已身形闪动,如一阵风一般就到了纪冰绝的跟前,转瞬间已一掌向纪冰绝胸口打来,纪冰绝连忙挥剑,剑光一闪,立刻挡住了那一掌。
这是宗师级别的速度,这种速度之下,在旁人看来,他们的动作只是在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或许比一眨眼的功夫更短!
九阳真气本就是一种极阳极刚的真气,其所运行之处,可以在短时间内将经脉、肌肉、骨骼如覆盖着一层钢甲一般保护以来,所以司马火云敢以肉手直接去迎击纪冰绝的这一剑。
掌锋与剑锋相交,立刻又分开,又相交,顷刻间,司马火云已攻遍了纪冰绝全身头、胸、腹、背数十处大穴,也许换成普通人的话,司马火云根本不用去认穴,随便打中其身上任何部位都会立刻震碎里面的经络脏腑,但纪冰绝不是寻常人,她有玄阴真气护体,而只有穴位是真气聚集最少的地方,因为人身上的大穴是经脉运行的枢纽,若聚集较多的真气在那里,就会造成堵塞,所以对于纪冰绝这样宗师级的人物,穴位就成了身体最薄弱的地方。
是以司马火云的每一掌,几乎都是认准穴道而发出的攻击,而纪冰绝当然很明白这一点,她的剑光闪动,司马火云的掌锋根本无法接近她的穴道就已被封住,来来回回两人已交手了十余招。
而这十余招,也不过是在须臾之间罢了,这就是宗师级别的战斗!
而十余招毕,两人的身形忽然分开,退回原来的位置站稳。
司马火云一看他的双手,脸色立刻变了,他手上的紫色真火竟然慢慢的减弱了下来,逐渐变得黯淡,他目中充满惊骇之色的道:“这是怎么回事?你……”
纪冰绝望着她手中的寒冰剑,司马火云这才察觉那剑上的冰晶竟然被熔化了一些,纪冰绝道:“你不明白吧?这就是寒冰剑的玄机所在。”
司马火云道:“玄机?”
纪冰绝道:“不错,将玄阴真气注入剑身之中,便会在剑身表面凝成一层寒冰,而当我挥剑的时候,真气就会外逸,而与你的九阳真气碰撞在一起……”
司马火云道:“我的九阳真气和你的玄阴真气相当,一相碰就会抵消弹开,何以会……”
他当然是想说为什么他的真气会减弱。
纪冰绝道:“你一定不会明白,因为你并不了解我的玄阴真气,玄阴真气是至阴至寒的真气,换言之,就是克制你的九阳真气的真气!”
司马火云心在下沉。
纪冰绝道:“玄阴真气练至一定的程度,是可以将你的九阳真气融合并吸收掉的!”
司马火云望着纪冰绝的剑,人已完全怔住。
纪冰绝道:“所以当你每当的掌锋触及我的剑的时候,剑身上的玄阴真气就会将你的九阳真气融合一部分,然后吸收到剑身里面,这就是剑身上的冰被熔化掉的原因!但也有个先决条件,就是必须是和你的九阳真气同等修为的玄阴真气,而我正好符合这个条件。”
司马火云终于明白了,原来这才是玄阴真气的真正奥义所在!
纪冰绝的目光已到了远方,道:“当年师傅悟出以气御功的道理后,就先创下了九阳心法,但后来发现这套心法所催动的真气过于刚烈,极容易让人走火入魔,就又创下了一套玄阴心经来克制他体内融合他体内的九阳真气,所以玄阴心经本就是为了制约过于刚烈霸道的九阳真气所创的!”
司马火云的表情已完全冻结。
纪冰绝接着道:“这就是玄阴心经的真正奥秘所在!”
良久,司马火云目中神色痛苦的道:“而我和你和师傅相比,短时间内是远远达不到他的那种修为的,所以也绝不可能同时掌握玄阴心经和九阳心法两种心法,所以师傅就只将其中最适合我们的一种传给了我们,是这样的吧?”
纪冰绝点了点头,道:“不错!”
司马火云似乎想起了什么道:“难怪师傅每次传我九阳心法的要诀时总是有所保留,原来是担心我过度修炼会走火入魔。”
纪冰绝道:“是的。”
司马火云道:“但我还是不明白师傅为什么将这秘密告诉了你,却对我只字不提?”
纪冰绝道:“师傅本是打算在你学完九阳心法之后告诉你的,可惜你却因此一气之下离开了泰山派。”
司马火云道:“师傅总是说我天资有限,每每授艺之时总是有所保留,而对你就细心教导,我就以为师傅对我有所成见,于是一怒之下离开了师门,再也未踏上泰山半步,想不到竟还有其中原委……”他说到这里,不禁轻轻叹息。
纪冰绝望着司马火云手上越来越黯淡的真火,道:“所以你是赢不了我的,以前是,现在也是。”
难道这就是司马火云的宿命吗?
司马火云沉默了少时,忽然诡异的一笑,道:“那倒未必。”说完忽然深深的倒吸一口气,手上的真气立刻熄灭了,显然手上的九阳真气已被收了回去。
司马火云的口唇紧闭,肚子突然微微胀起,全身毛发竟然都竖了起来。
纪冰绝神色骤变,惊道:“你这是……”
她还在惊疑之中,司马火云已经猛的张口,用力一吐,一股巨大的火焰立刻脱口喷出!
纪冰绝身形急忙闪避,但那火焰来势太汹,始终还是差了一步,整个人都已被那巨大无比的火舌所吞没。
司马火云喘息着,显然刚才那一招已消耗了他太多的真气。
纪冰绝的人还在烈火中焚烧着,司马火云道:“玄阴真气还保护着你的身体吗?但你的真气始终会被耗尽的吧?你放心,我的这真火是绝不会轻易熄灭的,他会一直烧下去,直到对方完全化为灰烬!”
纪冰绝在火中的脸已被映得通红,目中充满了惊骇之色。
“能融合我的九阳真气的玄阴真气是吧?但无论怎样也是要接触我的身体吧?其实刚才在与你交手的时候,我已经察觉到了一个细节……”司马火云略作停顿道,“你每一次攻击也正好都是在打在我手臂上的穴道上的吧?真气是通过经络而运行的,而穴道就是经络的终点,也就是人体内的真气与外界的门户,所以你会选择这些位置作为你的攻击点,来融合吸收我体内的九阳真气吧?”
纪冰绝没有说话,显然已无法否认,脸上已逐渐的露出痛苦之色,她是否已无法承受这种灼热?
司马火云道:“而要对付你的这种攻击,最好的法子就是避免和你近距离的交手,而采取远距离的攻击手段,所以……”
结果已很明显,胜负似乎已分。
司马火云目光如电的道:“师妹,你还是快认输吧,否则你真的会被烧成灰烬的!”
纪冰绝冷笑一声,道:“这就是你的九胃真火吗,似乎也不过如此。”说完身体周围的雄雄火焰忽然渐渐熄灭。
司马火云目瞪口呆的道:“这……这怎么可能?”
火已灭了,露出了纪冰绝身体外面的那一层如镜子般晶莹剔透的寒冰。
司马火云望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纪冰绝道:“将体内的九阳真气不断集中在胃里,在一瞬间从口里喷发出来,所以称为九胃真火吧?想不到你竟然已学会了那个魔头不灭的邪功……”
司马火云目中露出痛苦之色的道:“这本就是谷风清那个老家伙逼我的。”
纪冰绝道:“其实师傅一切都是了你好,只可惜你一直未能参会师傅的意思。”
司马火云望着纪冰绝身上那层逐渐融化的寒冰道:“你这究竟是什么招数?”
纪冰绝道:“冰结神镜。”
“冰结神镜?”司马火云惊道。
纪冰绝道:“不错,以玄阴真气在体表形成一层如镜子般的冰晶来保护身体,就是冰结神镜,所以你的九胃真火对我根本没用!”
司马火云惊叹道:“想不到你已经将玄阴心经练至了可以将真气随心而发的程度,师妹,我太低估你了!”
纪冰绝忽然将手中的剑插在地上,腾出了两只手,道:“无论怎样,我们还是尽快结束这场决斗吧,不管是我们之间的恩怨,还是火云城和玄冰宫之间的恩怨,都该结束了。”
司马火云的心在下沉,他身上早已没有四十年的内力,刚才更是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真气全部耗尽,现在若是纪冰绝出招的话,无论如何,他都已只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输掉这场决斗!
而且他在没有九阳真气护体的情况下,若是被纪冰绝的玄冰真气所伤,他极有可能性命不保!
雪花一片片落在纪冰绝的手上,纪冰绝握在手心,捏成拳头,片刻之后,突然双拳化掌骤然向前隔空推出,立刻有无数的冰针朝司马火云的全身铺天盖地的射来,司马火云不禁惊呼出声:“千针剑雨!”
千针剑雨,顾名思义,将冰雪在手心内以玄阴真气在一瞬间凝为冰针,如千根针如剑雨般对对手发出的攻击,这一招乃是纪冰绝的必杀绝技,从未有人能够从这一招之下逃脱!
更何况是已功力耗尽的司马火云!
司马火云还未及闪避冰针已在一瞬间没入他的胸口,他的身体立刻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痉挛,身体立刻无法动弹,显然是已被那针击中了穴道,虽然只是冰雪所凝成的针,但其中蕴涵了纪冰绝的玄阴真气,所以其坚固和锋利是和真正的银针没有任何分别的,眼看那源源不断而来的冰针即将全部没入……
而被所有冰阵打中的人,必定只有一个结果——死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刻,突然刀光一闪,不知从何处闪起,不知如何挥出,司马火云面前所有飞来的针都立刻被这一刀所带动的强大的气流震飞,然后融化!
这一刀上的力量已可以想象。
刀光消失,纪冰绝和司马火云才渐渐看清了这个人样貌身形,只因为他的速度太快,所以在人的眼睛上竟造成了短暂的延迟。
就好象这个人是平空冒出来的一样!
纪冰绝望着这个人,脸上的表情惊恐无比,心中已不自觉的生出一股寒意,道:“是你……”
这个人用的是刀,绝刀,他当然就是随风——传说三剑客中的绝刀随风。
随风挡在司马火云面前,冷冷的望着纪冰绝。
司马火云的嘴角已渗出一丝鲜血,脸上的表情很痛苦,显然内脏和肌肉都已被冰阵有所伤及。
随风道:“你怎么样了?”
司马火云道:“我不要紧,你怎么来了?”
随风道:“我本来就一直跟在你后面,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输得这么快,我若再晚一点出刀,你已是个死人。”
司马火云没有否认,随风说得一点不错,假若他再晚一刻出刀的话,纪冰绝的冰针已足以致命!
随风又望着纪冰绝道:“你还认得我吗?”
纪冰绝道:“当然认得你,当年你到泰山派来挑战,我还亲眼看了你和我师傅的那场比试。”
随风道:“那时候你还只不过是个小姑娘,想不到现在已经……”
纪冰绝叹道:“我已满七十岁了。”
随风道:“玄阴心经的最高境界真的可以容颜不老吗?”
纪冰绝望着随风的那张脸道:“绝刀前辈,你的年纪应该比我都要大很多吧?你的容貌似乎也和当年没什么改变哦?”
随风立刻不说话了。
纪冰绝道:“我只是没想到传说三剑客之一的绝刀会突然在这里出现。”
随风道:“这个人我绝不会让你杀他。”
“我根本就没打算杀他,”纪冰绝望着司马火云,困惑的道,“你不是有九阳真气护体吗?以你四十年的功力,怎么会……”
纪冰绝显然也没料到这么容易就将司马火云击败,而且还几乎要了他的命。
司马火云惨然道:“我早已没了那四十年的内力……”
纪冰绝愕然道:“为什么?”
司马火云道:“我早已将那内力传给了我们大齐王族的后人。”
纪冰绝道:“你究竟在说什么?”
司马火云道:“你难道忘了我曾经给你提过的事情吗?”
纪冰绝沉声道:“你不会是……”
司马火云忍住身上的痛楚道:“就是复国大业,这一直是我的心愿,也是所有大齐后人的志愿,可惜我多番向你提议和玄冰宫共商复国大业,都被你断然拒绝。”
纪冰绝道:“那已是几年前的事,你为什么突然现在……”
司马火云道:“你一定奇怪过了这么久我突然又提起这件事,那是因为我们大齐的王者已经回来了,我已经将我四十年的功力传给了他,而且他现在正在某处实施着复国计划的第一步呢!”
纪冰绝心在下沉,脸色大变,道:“难道你指的是……”
司马火云已替她说了下去,道:“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再瞒你,复国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征服玄冰宫,让其完全臣服于火云城之下,并入我们的复国大军之中!”
纪冰绝的目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之色,厉声道:“所以你就用这种法子引我到这里来,其实是你的调虎离山之计,趁机突袭玄冰宫吧?”
司马火云残酷的笑道:“一点也不错,可惜你现在才知道已太迟了!”
纪冰绝这才明白原来她才是这天底下最傻的人,四十年前的一个约定,竟然被她荒唐的信以为真,司马火云所谓的了却四十年来的恩怨,只不过是司马火云早已设计好的骗局,玄冰宫已陷入了一场极大的阴谋之中,她怒极之下,猛的将地上的剑拔起来,怒叱一声:“卑鄙小人!”
她握剑的手已青筋暴起,随风立刻森然道:“你以为你还有命离开这里吗?”
纪冰绝怔了怔,面色凝重的望着随风手里的刀,刚才救司马火云的那一刀她已见过,那一刀若是向她挥出,连她都没有把握是否能躲得过,能称得上传说三剑客的人挥出的一刀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表面上很普通的一刀,其实是蕴涵着可怕的力量的,即使你躲过了锋芒,也难免会被他所造成的巨大气流所伤,这就是那种超神速所带来的可怕威力。
随风道:“当年你师傅风谷清那个老家伙连看家本领混天一气都使出来了,也只能和我打个平手,你以为你可以和你师傅相提并论吗?”
纪冰绝全身都突然冷透,本就极寒冷的空间里,更加冷透!
随风若现在拔刀,她真的没有把握能否活着离开这里,更不要说杀了司马火云了。
随风目中寒芒一闪,忽然握紧了手里的刀,他要拔刀了吗?突然,一只手按住了他握刀的手,司马火云道:“不要杀她!”
纪冰绝猛的怔住。
司马火云道:“你若真的要杀她,就先杀了我吧!”
随风道:“她想要杀了你,你却还要维护着她?”
司马火云坚决的道:“总之放她走!”
随风冷冷道:“你以为你可以命令我吗?”
司马火云沉声道:“你若不想我履行承诺,大可以不听我的。”
随风犹豫了片刻,握刀的手立刻松开了,沉哼一声,道:“你记住,这种事没有下次了,下次若是如此,我就连你一起杀了!”
纪冰绝望着司马火云,眼中却没有一丝感激之色,反而恨恨道:“别以为你这样惺惺作态,我就会放过你,你记着,今天的事,我一定会找你算帐!”说完纵身跃起,掠过一个山坡,眨眼间人已消失在风雪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赶回去,是否还来得及,她的心已完全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