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是否真的没法子去抗争,人是否只能够听天由命?
冰凝追上斩红,道:“斩大哥,等等我,我知道你很不开心,可是……”
她很想说些话来安慰斩红,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斩红停下脚步,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冰凝怔了片刻,叹了口气,只得道:“好吧,那我现在立刻回去告知贺掌门我们的来意,让他带我去见燕北天,早点替斩大哥你治伤。”
斩红淡淡道:“随你吧。”说完继续向前走去。
冰凝望着斩红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无奈与酸楚。
她一回到未了轩,许总管竟在门口等着,冰凝道:“许总管,找我有事吗?”
许总管道:“冰凝姑娘,你终于回来了我是特地奉掌门之命来请冰凝姑娘和斩先生到长生殿一叙。”
冰凝喜道:“我也正好有事想去找贺掌门呢。”
冰凝随许总管一进长生殿,就看到贺亦锋正襟危坐于大殿之上,随风、朱广、邱仁德、定心师太、郭开河端坐于大殿的两侧。
许总管请冰凝入座后,贺亦锋望着冰凝道:“师侄,现在请你来,没有打搅你吧?”
冰凝道:“怎么会呢,而且我也正有件事想找贺师伯呢。”
贺亦锋脸色变了变,道:“不知是何事吗呢?”
冰凝望了望四座,略为迟疑。
贺亦锋道:“师侄你但说无妨。”
冰凝道:“好的,其实我这次来,是特地想找一个人。”
贺亦锋道:“不知你想找的是谁?”
冰凝道:“燕北天燕前辈。”
贺亦锋动容道:“原来你想找大师伯,不知所谓何事?”
冰凝道:“素闻泰山派的神功神气回天可以断筋骨续脉,而会这种绝技的,如今只有燕老前辈一人……”
贺亦锋道:“不错,回天神气是当年被师祖爷的不传禁术,除了师祖之外,也只有大师伯一人修炼过。”
众人一听“回天神气”这名字,不禁都耸然动容,尤其是随风,那毫无表情的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晚辈此来正是想找燕老前辈为晚辈的一位朋友治伤。”冰凝接着道。
贺亦锋道:“不知师侄所言的那位朋友是不是斩大侠?”
冰凝道:“是的,不知贺师伯能不能帮晚辈代为引见呢?”
贺亦锋道:“你算起来是我的师侄,我本该立刻带你去见大师伯,可是……”
“可是什么?”冰凝问。
贺亦锋肃容道:“可是现在泰山派却发生了一点事,恐怕我暂时帮不了师侄。”
冰凝惊道:“是什么事?”
贺亦锋沉声道:“本门藏珍阁里的两卷秘笈,于昨日失窃。”
藏珍阁是泰山派存放武功秘笈和镇派之宝的地方,一直被视为禁地,其内的物品被盗,自然非同小可。
“会有这种事?”冰凝惊愕的道,“那么抓到偷秘笈的贼了吗?”
贺亦锋道:“若抓到了的话,老夫也不会唐突的打搅诸位休息了。”
冰凝望着这些人,终于明白了贺亦锋突然将他们请到一起的原因。
这原因就是为了策查秘笈失窃一事。
只要昨天留在泰山派的人,都脱不了嫌疑。
“这两本秘笈是当年祖师留下,对本门意义非凡,绝不可落入外人之手。”贺亦锋道。
众人听在耳中,脸色都变了变,贺亦锋的言下之意,已再明显不过。
冰凝动容道:“贺师伯,难道你怀疑我们……”
贺亦锋道:“我已问过许总管,昨天本门弟子除了在寝室之外就是在练功场练功,而且寝室都是每八人一间,互相都可以做时间证人。”
“而在座的诸位却都是各自一间客房,行动也无人干涉,而且秘笈不在别的时候被盗,偏偏在各位来访的当天失窃,不得不惹人怀疑。”贺亦锋虽然未言明这番话,但众人都已听得心知肚明。
郭开河终于忍不住道:“贺掌门,看来你这次请我们来,真的是想加以盘问了?”
贺亦锋忙赔笑道:“老夫绝无此意,只是此事事发蹊跷,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
黄山派的邱仁德道:“贺掌门请我们来的真意大概是想试我们吧,因为偷书贼是一定没胆量再回来的,而必定早已逃离了泰山派,我说得对吗?”
贺亦锋道:“邱掌门所言即是,还望不要见怪。”
定心师太道:“既然我们都已来了,是不是算是洗脱嫌疑了呢?”
贺亦锋沉默。
郭开河忽然道:“应该不是全部吧,似乎还有一个人未到。”
定心师太问:“是谁?”
郭开河道:“斩红。”
众人的脸色立刻变了。
贺亦锋的面色更阴沉了,望着冰凝道:“师侄,他是你的朋友,你们未在一起吗?”
冰凝正想解释,门口走进一人道:“我在这里。”
正是斩红。
众人的目光立即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冰凝道:“斩大哥,你回来了吗?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斩红道:“我听贵派的弟子说你们都来了长生殿,便赶来看看。”
冰凝望着斩红镇定的表情,道:“斩大哥,你没事了吗?”
“我没事。”斩红说完望着贺亦锋道,“贺掌门在找在下吗?”
贺亦锋正色道:“不知斩先生刚才去了哪里呢?”
斩红的脸色变了变,道:“贺掌门为何突然问这个呢?”
贺亦锋道:“因为本门藏珍阁刚有秘笈失窃。”
斩红问:“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
贺亦锋道:“据藏珍阁被打昏的看守弟子所言,大概是昨天夜里三更时候,而现场是在今天早上的大会之后被接替的弟子发现的。”
斩红道:“不知那失窃的两本秘笈是……?”
贺亦锋道:“师祖所留下的玄阴心经和九阳心法的秘笈,是本门秘传的武功,也是目前保存的唯一的两套全本。”
斩红道:“看守的弟子没能看到袭击他们的人的容貌吗?”
贺亦锋沉着脸望着斩红道:“这个人的出手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看清他的容貌,就已被击昏在地。”
冰凝道:“贺师伯,你不会是怀疑斩大哥吧?”
贺亦锋默然,他看着斩红的表情,总让人觉得很不自在,与看其他人的神情有所不同。
是否是因为斩红曾为杀人的刽子手的身份?这种身份岂非正是和泰山派和坐在此间的那些名门正派,武林豪杰格格不入的?
也难怪贺亦锋会另眼看他,似乎很不信任他。
“我可以保证,这件事绝对与斩大哥无关。”冰凝断然道。
郭开河似乎有心针对斩红,道:“小姑娘,你凭什么这么说?”
冰凝道:“因为我昨天一直和斩红在一起,他没离开过房间。”
郭开河冷笑道:“你们连晚上睡觉也在一起吗?”
冰凝的双颊立刻胀红,说不出话来。
半晌,冰凝朝斩红道:“斩大哥,你为什么不反驳呢?明明和你无关,你为什么不说话?”
斩红道:“只要行得正,站得直,又何必多言?”
郭开河冷冷道:“好一个行得正,站得直,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真是难以置信。”
一个人杀无算的刽子手说出这等大义凛然的话,的确有点荒谬,但这岂非也只因为没有人能真正的了解千人斩红郎?了解他所做的那些事?
他们只看到站红挥舞屠刀杀人的一幕,却无法了解其背后那些事情,那些辛酸与痛苦。
斩红的眼中已充满了痛苦无奈之意。
冰凝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望着垂手站在贺亦锋身旁的许总管道:“对了,斩大哥昨天住在迎宾阁的客房中,是许总管亲自安排的,他也可以作证。”
贺亦锋道:“许总管,可有此事?”
许总管道:“回掌门,确有此事,昨日斩大侠身体欠佳,正是在下为他安排,在迎宾阁调养。”
郭开河追问道:“那敢问许总管是否能担保斩先生从未离开半步?”
许总管怔了怔,道:“那倒不能。”
郭开河立刻不多问了。
许总管的回答已是最好的答案。
冰凝心中一急,扬声道:“斩大哥有伤在身,昨天急发,一直卧床,根本没法子自由行动,试问他又怎么可能去藏珍阁偷秘笈?”
郭开河不以为然的道:“我看斩先生现在气宇轩昂,英姿烁爽,根本不像有伤埃”
无论任何人都看得出斩红现在的面色很不好,必定是身体有异,但郭开河却说他气宇轩昂,英姿勃发,冰凝脸色气得发白,怒斥道:“你胡说,谁都看得出斩大哥的气色不好,你为什么……”
更令冰凝心寒的是在座的竟然没有一个人肯出来为斩红说一句话,而都沉默不语,沉默便表示不反对,甚至赞同。
他们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这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斩红的身份和他们格格不入?
冰凝冷冷的望着郭开河道:“你根本是存心针对斩大哥1
郭开河道:“我为什么要针对他?我也只不过照实说罢了,实话都不会好听。”
冰凝已气得站了起来,望着那些人道:“各位前辈,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呢?难道你们都认为是斩大哥所为吗?”
众人沉默。
冰凝把目光停在随风身上,带着一丝哀求的目光,道:“随风前辈,你和斩大哥也算是曾一起出生入死,你一定很清楚斩大哥的为人,你为什么也不说话呢?”
随风道:“你希望我说什么呢?你认为我说了他们就会相信吗?”
冰凝一时间竟也无言以对,她的心在下沉,叱道:“你们为什么都不坑声?你们岂非也一样没法子拿出不在场的证据,岂不是也都有嫌疑?不说话是不是因为你们自己也心虚?”
贺亦锋叱道:“师侄,不得无礼,在座的都是和泰山派交好的名门正派之人,当今天天下的豪杰侠士,这种鸡鸣狗盗之事又岂会与他们有关?”
冰凝的心已完全冷透,无话可说。
她原以为贺亦锋身为泰山派的掌门,一定是个修行颇深,超凡脱俗的一代宗师,对任何人都会一视同仁。
但没想到,他也难免落入世间的俗套,附庸他人,以貌取人。
为了维护声誉,大有要与斩红这样的人划清界限之意。
殊不知很多所谓的名门正派的行径,往往会比邪道更为阴险歹毒,更虚伪狡诈。
冰凝仍没有放弃替斩红辩驳之意,道:“就算真的是斩大哥所为,试问他又岂会傻得自己送上门来落网,而不……”
斩红突然打断冰凝的话道:“够了1
冰凝回身望着斩红,目光焦虑的道:“斩大哥……”
斩红道:“你不必再替我辩解,我自己会解决的。”
冰凝惊诧的道:“斩大哥,你想到法子证明你的清白了吗?”
斩红目光坚定的道:“你放心,我还要找燕北天治伤,在这之前,我绝不会任人胡来1
郭开河的脸色忽然变了变。
斩红又望着贺亦锋道:“贺掌门,在今日之内,我一定替泰山派找出这个窃取秘笈的贼,证明我的清白。”
贺亦锋忍不住问:“你真的有把握?”
斩红道:“但有个前提。”
贺亦锋道:“你说。”
斩红道:“在今天之内,泰山派的所有人员一定都要听我调配,还有,你也一定要听我的。”
郭开河道:“千人斩,你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斩红道:“我只想找出那个真正的贼。”
郭开河望着贺亦锋道:“贺掌门,你该不会……”
贺亦锋沉思了一阵子,朝斩红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言而有信1
斩红道:“当然。”
贺亦锋道:“既然如此,诸位可以各自回房了,今天请大家都暂且留在房里休息,勿要出去走动。”
众人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斩红真的能在还仅剩下的半日之内找出那个窃书贼吗?
冰凝和斩红回了房里,道:“斩大哥,你准备怎么做呢?让我帮你吧。”
斩红道:“你若真的想帮我,就留在房间里哪里也不要去。”
冰凝怔祝
斩红说完再不多说一句,走出门去,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冰凝望着斩红冷漠的表情,心里只觉得既害怕又担心,她虽然很想帮斩红做些什么,但却又生怕自己会做得不好反而害了斩红,于是便依斩红所说一直留在房里,唯一做的事就是默默的祈祷。